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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 缘

时间:2017-07-12 20:54 来源:散文网(8888ln.com) 作者:杨林雪 阅读: 发表评论

  一九八一年,我就读于沂蒙山区的一所中学,学校规定每星期六放半天假,星期天照常上课。那时候家里特别困难,母亲有病,弟妹年小。根本无钱交伙食费,只得每星期回家带一次煎饼,还得自己现烙。这样我就不能按时返校,常常耽误上课,为此苦恼不已。临毕业的那年秋天,我因老吃煎饼、咸菜和辣椒,曾一连几天腹泻不止。好不容易挨到星期六,下了最后一节课就往家奔,由于路途较远又没有自行车,一路上走一会儿歇一会儿,到了村口眼泪就止不住的往下落,一进门就扑在了床上。母亲看我瘦弱的样子,也心疼地掉起泪来------

  尽管这样,晚上我依旧起来烙煎饼,待一盆糊糊烙完,已是夜里十二点,最后一个煎饼还没收下鏊子,帮助烧火的母亲已经歪在柴堆了。她手捂着胸口,眉头紧锁,火光映着她的面颊,瘦削而苍白。这时,我看着拖着虚弱病体不停为这个家操劳的母亲,虽然感到虚脱般的困倦,但还是不忍惊动她,硬撑着把烙好的煎饼一个一个地叠好,包在包袱里,然后再炒好一瓶咸菜。

  第二天上路,天阴阴的,没走多远就下起小雨来,深秋的风冰冷刺骨,我边走边想:煎饼都带走了,家里人吃什么?眼下秋场上正忙:花生该刨地瓜该晒,豆子需打,玉米要掰-------父亲一个人能忙得过来?我的双脚仿佛灌了铅,一步比一步重,心里无奈又无助,凄凉而感伤,不知道雨水还是泪水再一次朦胧了我的双眼。我的确是个太软弱的女孩子,毕业后没有考上大学,就再也鼓不起勇气回校复读。尽管我做梦都想上大学,老师同学稍信传信地叫我回去,父母苦苦的劝说,我还是打定了主意在家做帮手,让弟弟妹妹安心读书,再不能像我一样地为生活分忧。

  放弃了求学,却不能放弃读书的渴望。在那个多梦的季节,我的心里塞满了一团一团的迷雾:人生的路千万条我该怎么走?生命的矿藏里埋着多少金子我将如何去开掘?我该不该屈服于命运的安排就这么面朝黄土背朝天地一辈子?繁重的体力劳动,闭塞的乡村生活,压抑着我的天性,无法清楚无法解脱的郁闷和痛苦日夜吞噬着我的心灵。

  然而,那时候,贫穷落后的沂蒙山区,人们的温饱问题都很难解决,家里穷没有钱买书,谁又有钱去藏书?借遍我的左邻右舍亲朋好友,孬书好书也借不到几本。只好通过种种渠道结识周围一些有书的朋友。如果发现哪一位友人家中有书,我会像发现了宝藏一样地暗中欣喜莫名。当然要大大方方地借来读,不仅要花些心思找理由,有时还真得吃些苦头。

  记得一个夏日的午后,天刚下过一场暴雨,我就迫不及待地启程了。去友人家的路有三十多里地,路又不好走,自行车轮子一次一次地被泥巴塞住,推都推不动,我只好停下来从路边折一根树枝去戳泥巴,走一段戳一次,累的满头大汗,弄得浑身是泥,天渐渐黑了,我心里又急又怕,退又退不得进又进不得,望望前后连个人影也不见,止不住的泪水直往外涌,心想要是有钱买书或者压根儿就不爱读书,何苦受这份罪?想起求学的艰难,弃学的无奈,一时百感交集,喉头哽噎,忍不住蹲在路边哭了起来。

  透过泪水,远方是隐隐约约的灯火,我心里忽然一动:在这漫漫人生的征途上,书不就是我前进的灯塔吗?无论如何也不能放弃啊!于是,擦干眼泪站起来,继续赶路-------

  后来,这位朋友知道我渴求读书的心情,深受感动,不仅把所有的书借给我看,还慷慨送我一套大学教材。直到如今这套教材还放在我家的书柜上,被我好好地珍藏着,我们俩也因此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在我的记忆中,在那段艰难的日子里,最迷人的地方就是书店,每逢赶集进城,最爱钻的地方就是书店,兜里揣着仅有的几元钱都用来买自己心爱的书。至于化妆品专柜成衣市场则从未光顾。花季时节的女孩儿天生爱打扮,我不是不爱美,但比起我心灵的焦渴,那就无法顾及了。

  当我踮着脚尖,走进静悄悄的书店,面对琳琅满目的新书,仔细挑选,这一本想要,那一本也想要,最后总是因为钱少不得不忍痛放下,可回到家里就像掉了魂似得放不下。母亲发现我“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明白女儿的心事,常常劝慰我说:“女孩儿家心不可太高,读那么多书干什么?早晚还不是一样地嫁到人家去?再说咱又没有那么多钱买书,倒不如学一点手艺还能混口饭吃--------”听了母亲的话,我反倒更伤心,仿佛明天就得嫁出去,任由命运摆布,再也不能读书了。从那时起,我最大的愿望就是能找到一份书店的工作,因为只有这样才会有书看。

  为了母亲的一句话,我去学习了缝纫,想挣点手工钱买书;为了去镇上的图书馆借书看,我去了一家镇办工厂上班,这份工作我从第一天起就不喜欢,但为了借书读书方便,我硬着头皮干了近五年--------

  读书,永远是一种交谈方式。读一本好书就是在和一位伟人交谈,这使我常在神圣的寂静中面对自己的心灵,做一名好听众。我最喜欢的读书方式就是边读边把书中优美又有哲理的句子摘抄下来,那感觉就像捡珠拾玉般且惊且喜。如果读一本好书而不做笔记,就仿佛有缘碰到许多奇花异草而没有移植到我的心田,感到莫名的失落和遗憾。对书我是那么贪婪,像守财奴葛朗台对待他的金子一样。

  因为爱读书,我常常耽误了吃饭,顾不上睡觉,少做了家务。好多次母亲找不到我,此时我可能正聚精会神地沉浸在一本书中,对母亲的大声喊叫我都听不见。有时她忍不住生气发火,我从不敢犟嘴。我理解母亲,她是不反对我读书的,她常说“自己吃了没文化的亏,砸锅卖铁也要共儿女们上学。”可眼下实在是条件不允许啊!

  人就是这样,越是很难得到的东西越不会轻易放弃追求。对读书我不仅上瘾而且成癖,无论出门办事,还是走亲串友,我一定要随身携带一本书。就是上菜园子也带本书,下田种庄稼就更不用说了。劳作间隙,大家凑在一起拉呱、嬉闹,我就独自找个安静的地方看书。有时候带着也不一定有时间看,但只要这样做我心里就觉得安慰踏实。平时在家里常常是边看书边做饭,结果好多次熬溢了粥,炒糊了菜,或者不是忘记了放盐就是忘记了加醋-------为此可没少挨母亲的骂。有许多不理解我的人说我是“书呆子”“神经病”,对此我从来就是莞尔一笑。

  我曾经以为卖书是我不可能实现的梦想,可后来梦想竟然变成了现实。一位同样是爱书如命的朋友借款开了一家小书店,我有幸来做了帮手。

  房东借给我们一块板,白天用来摆书,晚上收起来搭铺。我们自己设计尺寸找木匠打制了几个漂亮的书架,为了节省开支常常从家里带煎饼来吃,早餐只吃最俭省的煮面条,夏天因为不舍得买蚊帐,晚上挨到半夜才躺下,早上天不亮又被蚊子咬醒,干脆起来跑步,然后坐下来静静地看一会书。为了扩大营业,每到晚上我们就各带一纸箱子书分头去学校门口,闹市地段摆地摊--------

  更多的时候我还是坐在书店里忙于卖书,向每一双渴求知识的眼睛,向每一颗崇尚知识的心灵推荐好书,介绍新书。碰到特别困难又对一本好书爱不释手的读者,我总是打最低折扣卖给他。那段日子对于我来说最幸福的事情就是:闲暇时光信手拈来,读自己最喜欢的书,充实自己。每当我徜徉在一排书架前,闻着一本本新书散发着的油墨香味,思索着那字里行间深藏着的无穷奥妙,我总是感慨万千: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我的心蛰伏期中,陶醉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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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说:“你生在哪儿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朝着什么方向走。”千万条路我自觉不自觉地选择了这一条:那就是与书相伴。很喜欢一位文友写过的一段话,借以表达我爱书的感觉:“这一路走来,书籍像个不离不弃的好朋友,温暖了这半生的风雨岁月。如今日子渐规平淡,依然是最贴心的朋友。在这一灯一案下,春消闲愁暗恨,夏平气躁心浮,秋安离怀别绪,冬暖长夜萧寒。读书可解惑,读书可忘忧,读书可养志,读书可静心。于逝水流年里,手捧一本书,心中自有了一片林园山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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