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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高考的那段时光

时间:2018-06-19 18:12 来源:散文网(8888ln.com) 作者:杨天志 阅读: 发表评论

  六月的天气时热时凉,间或而至的雨也无法消解压抑在我心中的石头,那些时日实在难过得有些煎熬,很多个傍晚,我独自来到村后的水库岸边,目光呆呆的凝望远处,什么话也不说,什么事也不想,既无心欣赏洒在水面上那粼粼的波光,也无心聆听田野间的虫鸣鸟叫,很多时候一坐就坐到了夜色降临。
 
  那是2001年的七月,那是一个难熬的夏天。
 
  那个夏天,我差点成了一个别人眼中的笑柄,读了高中又怎样?考不上大学还不是一样外出打工,不时听到村子里面的这种闲言碎语,那时候,我害怕手无缚鸡之力的自己能否适应此后的生活,我知道,那个时候,像我这样条件的农村孩子能读高中已经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了,我的那些初中同学很多初中末毕业就已收拾行囊外出谋生。让我读完高中家里早已拼尽了血本。
 
  九十年代末,家乡早已兴起了打工热潮,因为家庭负担重,父母也萌生了出外打工的想法,却最终因我们兄弟几人没人照顾而放弃了这个念头。勤劳的父亲凭着他出色的裁缝手艺在小镇上摆起了地摊,给别人做衣服,那时交通不便,家里离小镇又有点距离,每逢赶集,父母便一大早挑上一担货物急匆匆的往镇上赶,风雨无阻。散集的时候又是中午,她们为了省钱,舍不得花钱在街上买点零食充饥,饿着肚子,顶着烈日,冒着风雪,挑着货物往回赶。时隔多年,每每想起母亲那瘦弱的身躯挑着一担沉甸甸的货物的情景,依旧心如刀割。我想,也正是父母在面对困境时不屈不挠,才让我在往后的学习和工作中找到了精神支撑。
 
  由于家庭负担过重,即便父母如此辛劳也入不敷出,每到开学季,母亲便需要去亲戚家借钱帮我们筹集学费。记得高二那年暑假,开学的日子一天天临近,而学费仍然是个缺口。于是我便对母亲说,妈,我不想读了,我想跟爸爸学裁缝去外面打工,听到这句话,平日温和的母亲顿时火冒三丈,她一边生气一边偷偷的抹眼泪,当时的情景时至今日却仍如潮水般在我眼前涌现,日日夜夜冲袭着我内心的堤坝。在困苦的生活面前我那坚强的母亲不曾流过一滴眼泪。却因我在困难面前轻言放弃而痛心不已。我想,只有希望才是一个人前进最大的动力。
 
  母亲最终没能让我的“愿望”实现。
 
  她带着我去亲戚家借钱,亲戚心怀好意的对她说,现在大学这么难考,你们看谁谁读了三年还不是没考起,现在不也去打工了吗,你可以让你们家老二去外面打工,母亲听后只是微微一笑,她说:我家老二笨手笨脚,人又那么瘦,风都吹得倒,我怕他外出打工,做不嬴别个啊,只能送他去读书了,母亲说的云淡风轻。我却听得异常沉重。以至于很多年后,每当我回想起这一幕,依然止不住眼眶湿润。
 
  酷热的盛夏过后,新学期开始了。也意味着高三开始了。记得我们那时是到了高三才文理分科,喜欢历史却不擅长化学的我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理科。见到新班主任的那一刻,不知为什么,心底一怵。他那严肃的表情再加上厚厚的带着点棕色的眼镜片下的一双深不可测的眼睛,使得原本就不那么晴朗的心绪变得有点黯然,以至于后来,在校园里看到带着同样款式眼镜的老师都会有一种敬畏感。但得知死党桥哥和我分在同一班才让我有点黯然的情绪变得不那么难过,不知道当时有没有一种“幸灾乐祸”的心情
 
  起初,我们都很拼命,早晨还没等广播响起我们就已经起床读书。但随着时间的流逝,成绩便泾渭分明起来,你不得不承认有些人是有读书天赋的,他们不怎么努力却照样能考出很高的分数,有些人分分秒秒书不离手但成绩却不尽人意。我自认为自己是一个很笨的人,课堂上老师讲的方法别人很快就能够领悟,而我却需要反复琢磨。别人几分钟能够记住的单词,我却需要不断的重复。
 
  有人说高三就是考试。
 
  很快我们迎来了高三第一次月考。得知成绩的那一刻,心情有点小激动。班级排名十六,虽然不是一个很惊喜的名次,但相对高二时期的成绩我有了一些进步。月考后,班上召开了一次班会,班主任周海波老师在班会上分析了月考成绩同时也告诉了我们上一届学校高考的上线人数,班会过后,我知道自己离大学本科有一定差距。我还需要付出更大的努力。
 
  或许是我的努力让周老师注意到了我。
 
  清晰的记得某个自习的夜晚,周老师找我谈话,他对我说了很多,其中大部分我已记忆模糊,只记得他对我说,你的字写得那么好,模仿能力一定很强,也一定是一个聪明的孩子,相信你要是把英语赶上来一定可以再上一个新的台阶。他平平淡淡的一句话,却在一个脆弱而有点自卑的男孩子心里开成了一朵花。在我往后的年岁仍能闻到花的清香,也是从那时起,我觉得一向严肃的周老师不那么让人害怕。
 
  对于一个从农村初中毕业的孩子来说,学好英语真的是件很难的事。那千转百回的什么语法至今是我的噩梦,我唯一的能做的就是死记单词。或许对我来说最笨的方法就是最好的方法。这也从我不断进步的英语成绩得到了验证。记得在四月份的一次月考中我的英语竟然考到了110分,这让一个原本英语在60分左右徘徊的人来说该是一件多么欣喜的事啊。而英语老师的表扬又让我自我膨胀了一把。但这样的场景往往太过短暂,随即便被紧张的学习气氛所掩盖。
 
  即使在这样高强度的学习压力下,我的思想也开了一下小差。
 
  那一年,我对班上的一个女生产生了好感,但也只是默默的关注。似乎她的每一举手投足都让我觉得很开心。想要掩饰却又掺杂着暧昧,内心自卑而又包裹着羞涩,那种埋藏在心底的情愫,现在回想起来,它虽然带有很强的青春情绪,显得十分幼稚。但却也是我青春的一部分。
 
  紧张的学习压力以及来自家庭的期望有时可以摧毁一个人。我们班曾有个学生成绩十分优异,但临近高考时却因家庭变故,他承受不起贫困和学业上的压力,也无法找到释放自己的方法,在一个自习的夜晚,他爆发了,用拳头对着教室的玻璃乱砸,鲜血流满了他的双手,后来就休学回家了,说是出了心理问题。多年后,听高中同学说在广东的基建工地上见过他,精神仍有些恍惚,对他感到惋惜和同情的同时,我们都有一种深深的失落和无奈。我想,我们很多农村的孩子又何尝不是如此,只是有一些要幸运一点。
 
  临近高考的时候,心情变得异常沉闷,有些患得患失,那种紧张而消极的情绪又开始在心间弥漫。那一年高考作文好像写的是有关“诚信”的话题,因为前面耗时太多,轮到写作时,时间已所剩无已,只能草率为之。数学也因为粗心错失了二道该得分的题……就这样,在深深的自责与遗憾之中结束了我的高考。但庆幸的是,2001年英语听力不计入高考总分。
 
  高考完的那天下午,父亲过来接我,见到我时,问了一句,考得怎么样?我心生愧疚的说,不太好,父亲接着又说,实在考不起就跟我学做衣服。我想,可能这就是命吧。
 
  等待高考成绩的时日又恰逢“双抢”时节。如果说“双抢”是农民水深火热的季节,一点也不夸张,刚刚在热得发烫的水田里顶着烈日收割完早稻,又要陷入热汤一样的水田里扯秧插田。不知是因为出于对父母的愧疚还是想用高强度的劳动来麻痹自己,那个夏天,母亲看着我那被太阳晒伤而大面积脱皮的皮肤和日益消瘦的面孔总是唏嘘不已。虽然那挥汗如雨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但我想也就是这些过往的点滴出现在我们的生活中才使我们人生中总会匿藏着那些挥之不去的记忆。
 
  出成绩的那天中午我和母亲正在楼顶上晒谷子,在陶铸中学教书的表哥给家里打来了电话,父亲接到电话后很是兴奋。是的,我上本科分数线了,语文101分,数学109分,英语105,理综202分,总分517分,而那年的本科录取分数为507分。
 
  这一年,我被衡阳师范学院录取,虽然学校不太理想,但我终于敲开了大学那扇门。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我的父母凭着自己的努力早已在小镇买地建房。而我也已走上工作岗位带了四届学生经历高考。但每当高考来临的时候,我还会想起我的父母,想起那些逝去的芳华,想起那段艰难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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