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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元节话生死

时间:2018-08-27 13:16 来源:散文网(8888ln.com) 作者:高立娟 阅读: 发表评论

  这个题目有些沉重。
 
  第一次直面垂垂老者是我大舅。那年中专毕业后分配在市里工作的我回老家过年,听说大舅病危,我和母亲便去探视。正值黄昏时分,日暮下大舅的面庞被病魔吞噬的如一具枯槁,深陷的眼窝,微翕的鼻孔,半张的嘴,仿佛五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母亲握着大舅的手说:大哥,外甥女来看您啦。只见大舅腹胸剧烈的起伏了几下,又无力的平复下来,两颗泪珠从深深的眼窝里漫漫渗出,缓缓流下,仿佛能感触到它的粘稠。混浊老泪、老泪横流这些词突然间从我的脑海蹦出。其实大舅是一介老中医,擅长妇科、不孕不育和疑难杂症的治疗,在我们县域也是很有名望的。大舅一脸佛像,天庭饱满,面色红润,慈眉笑目,喜欢盘腿坐在炕桌前诊脉。爱品茶,喝茶时用拇指和食指掐着盖碗的底和沿,其余三指微微上翘,宛如兰花,别有韵味和风度。那年父亲患肾炎在251医院久治未愈,腹水至腹大如鼓,喘息困难,医院推手让出院,父亲也不想死在外面,便出院回到了家中。大舅每日前去诊脉、配方、针灸,外加谈笑心理疏导,从未间断,慢慢的有了起色。先是腹水渐渐少了,肿胀的双腿双脚消了,精神也好起来了,一年时间便全愈了,以后从未复发,直至去世,也不是因为肾病走的。大舅临退休时患了糖尿病,医者自治,方法也独特。他从不验血验尿,还是秉承中医的望闻问切,每天观察自己尿液的颜色,闻味道,看粘性,再自诊脉,便知病之轻重,然后开方抓药,很快便将病情控制住了。大舅退休后也未得闲,正所谓中医越老越红,上门求诊者络绎不绝,有城里人,也有三乡五岭的农村人慕名而来,或妇科久治不愈,或婚后多年无子。对求诊者大舅耐心诊疗,从不搪塞或拒绝,也从未收过诊费。倒是患者痊愈后常常带着感激之情,提溜两包点心,挎一篮子自家产的鸡蛋、嫰玉米、青菜山药,或抱着昐来的孩儿前来认干爹、干姥爷的不止一、二。老小孩老小孩,人老了便孩子气,加之患了糖尿病对饮食的控制,看见甜食格外受诱惑。往往乘舅妈送客的档口,大舅象孩子样哧溜下炕,打开点心包快速偷吃几口,被返回的舅妈撞见,劈手抢下,一顿教训,大舅孩子似的嘿嘿笑着,耍着白皮认着错,下回还这样。就这样在自诊自治和不忌口的反复中,随着步入老龄病情也渐重,到了文中开头的模样,虽印证了医不自治那句老话,但大舅的一生也是自在快乐的。
中元节话生死
  第二个面对的便是奶奶。小时候第一次回祖籍见奶奶便给她留下了极坏的印象,那时我刚五岁多。奶奶家在县城,有电影院,上中学的叔叔去看电影带着比我大不足两岁的姐姐,未带我。不服气的我不大声不小声的哼叽了一夜,以示抗议。第二天奶奶只好让叔叔又领我补看了一场才作罢。奶奶说:这辈子没让人掐过尖,没想到让你给掐了。从此不戴见我。其实,我的脾气性格有她的遗传基因,渐长成年后,我常常去看她,祖孙俩还是挺投缘的,睡在一张床上,也有着说不完的话。记得奶奶病重的时候,我再去看她,晚上给她陪床,一夜几次起来惦记她拉尿,让她不舒服了就叫我。五更再一次探视时,发现她的裤子湿了,被窝里一股呛人的臭味,赶忙帮她更换被褥,擦洗身子,又将满是屎尿的裤子淸洗干净。这时奶奶孩子般的放声大哭道:奶奶可没给你擦过屁股呀!其实我给奶奶只洗了这么一次脏裤子,还是因为她想解手了不好意思叫我,忍不住弄成这样的。这种情况如果是换作表妹陪床是不会发生的。一是因为表妹更加细心体贴,二是表妹是奶奶一手拉扯大的,奶奶也不会多心拿捏。因为得上班,又不在一地,不久后接到表妹电话赶到时,奶奶己过世,最后一面是在医院的太平间里。冷棺中八十八岁高龄的奶奶,原本就瘦小的身躯更加枯干,面色铁青,仿佛隔世已逾千年,望一眼让人痛的心碎。后来长辈们说,奶奶临终有交待,将自己存下的几百元现金,留给我和表妹。要知道她的孙辈可不止我俩,而我也不是她亲手带大的。我为自己微不足道的付出得到如此大的肯定而汗颜。后来我和表妹与一众姐弟将这些钱买了布料、点心、水果去看望了奶奶还健在的娘家人一一我的两个舅爷,心中甚是慰籍。
 
  因为在单位任部门负责人,所在部门又都是一帮年轻人,每每单位里老人过世,总是我去送一程。每送一人走,都是对自己心灵的一次撞击和洗礼。特别是a老领导的去世,更是让人感慨颇多。他们那代人经历的太多,四淸,文革,反右,个人感情掺杂了太多的历史印记。好在退休了,该放下的也在一点点的试着放下。那天听说B老领导病愈出院了,应c老领导之邀,老哥俩前去家中探望,或是年龄太大了,亦或是上楼太快了,再或是命当如此,当敲开被探视者的家门,a老领导一头栽在了人家的地下,再也没有起来,受到惊吓的B老领导不久后也与世长辞了。当在殡仪馆告别时,原本高大魁梧的a老领导,并未经历病痛的消磨,却突然间萎缩了一样,没了一丝的伟岸。其实人活着抖着的是精气神,没了这口气,还有什么精和神。所以,活着时要珍惜所有,忘却恩怨,笑迎每日晨曦,因为人生无常啊。
 
  2000年初的一天,一好友对我说,公公家搬新房了,但自己身体不好,什么忙也帮不上,想买点东西去看看,表示点心意。想让我陪她一起去,帮着提提东西,我爽快的答应了。路不远,我陪她徒步到了老人的新房。老人是市里的老领导,人很和蔼,带我们参观房子。新房面积很大,结构也好,每间屋子都宽大敞亮。在主卧的那间屋子里,我看见写字台上赫然摆放着一张遗像,傍边的花瓶里是一大束鲜花。朋友说那是她婆婆,生前十分爱花,也十分期盼住上这大房子,想辟一间房子当花房,亲手养花。可当房子分到手领到钥匙时,婆婆却住进了医院,后来病情恶化,握着新房钥匙去世了,终也未尝心愿。又过年余,听说朋友的公公也去世了,这房子便留给了儿子,我朋友一家搬去住了。朋友身体不好,基本不外出,许是记得婆婆的遗愿,或是自己原本也爱花,又或是侍弄侍弄花草可以使自己孱弱的身体提振一些精气神,让家里多一点朝气,朋友将向阳的一间屋子当了花房。花房里木本的、草本的、名贵的、无名的花草布满了房间,还放了一个瓷坛的大鱼缸,不是用来养鱼,是用来晒水浇花的。因住的不太远,我便不用择时常常去看她,和她一起浇浇花,说说话。但她的身体却每况愈下,渐渐的不能自理。又一次去看她,她说你帮我梳梳头,挠挠背吧。手到之处全是皮包骨,无一分肉感。躺在主卧那宽大的床上,仿佛一只风干的羔羊,臀部就是两个尖尖的锥骨,让人不忍直视。在煎熬和期待中儿子初中毕业了,她却永远的闭上了眼睛,撒手远去了。再后来,那房子重新装修,那主卧成了别人的洞房。我时常会想起朋友的婆婆、公公和朋友自己,还有那套房子。都是过客啊!但又有谁敢说自己不是人间的过客呢?
 
  2012年4月,因肺癌复发肝转移入院治疗一月有余的父亲,病情越来越重,先是失语,渐渐的吃不下饭,大手小手都解的困难。父亲是一个极讲究的人,家居用具要摆放整齐,衣装穿着要舒适合体,就是一块手帕也要叠得方方正正放在兜里,更甚的是晚上洗完脚,如果暂不睡,一定要将干净祙子穿上,等睡时再脱去,不厌其烦。可是病重后排尿困难极易综合尿毒症,造成肾衰,医生建议插导尿管。就这样,下边的衣服便一件件脱去。上身穿着的背心、秋衣,因翻身困难,怕皱巴巴的衣服硌的父亲难受,在一次换衣时,将背心精减了,只穿秋衣。4月11日的早晨昏迷中的父亲咯血啦,吐到了衣服上,脱下脏衣正欲换干净衣服的我们被医生喊停,说这样折腾会出危险。就这样不知不觉间我那讲究的父亲便不由自主的赤条条了,直至去世才穿上装老衣服。临终前的几天,我忽然发现父亲原本混浊的眼睛突然好清澈,淡蓝的象初生婴儿,眼神纯净安然。原本微黑的面庞,也变得细润白晰,我以为是好现象。弟弟说不好,这是贫血的症状。可是近来一直在输营养液,在输血啊。原来此时的病体已争不过肿瘤对养份的嗜取,不输病人愈加虚弱,输入也是在给肿瘤增加供给,这就是所有重患者亲人面对的纠结和痛吧。4月12日中午父亲去世啦,走时平静安祥。但是赤条条来去这个词总是在我的脑海挥之不去。过去只知道人之初赤条条的来,现在才真切感受到岁之末也是要赤条条去的,真正的生死与共啊。
 
  生死是相依的,活是过程,活在生死间。从某种意义上说,每个生灵都是向死而生,只不过大多数人都不想直面和认同。
 
  其实直面了生死,一切便风淡云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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