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首页 > 散文 > 有所逼者成其半 美文标题

有所逼者成其半

时间:2017-06-15 19:25 来源:散文网(8888ln.com) 作者:刘乐与 阅读: 发表评论

有所逼者成其半

  来到巴黎九大读第一年,专业经济管理。同学们对我都挺友善,平时常在一起开玩笑。学校大部分是女生。我在第二十四班,班里四十多个人男生数量不超过十个。那时开学已经有一个月,最惊讶的事情莫过于自己的惰性,居然一点也不想学习,高考前的干劲不知去了哪里。自己没有急着和学校的法国人交流,倒是急着找中国的前辈。一般来说,从中国来的大学生一般不能直接进入九大,他们在中国高考之后必须随便进一所法国大学,念到大三才能来此,此乃曲线救国之计。其它在九大读大一的,大部分都在法国度过了高中和高考。

  先不说中国留学生的校友会,我的苦头是难以接触到班里的法国同学,大学课少,一星期也就二十多个小时的课,主要靠自习和自觉。大家往往放课走人,即使他们在图书馆对付作业时遇到我,我也不好意思主动和他们达成统一战线。没错,问题还是出在我身上。更加可怕的是,我真的懒了。我对法国人的印象一直都是懒,爱抱怨,却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比他们还懒,比巴黎人更懂得抱怨。我的神经中一直都有跟弦,它开始发出警告。我的睡眠变差了,半睡半醒,一边睡一边感受自己心脏剧烈的跳动,醒来时浑身都是汗水,异常疲惫。梦到表妹,她悠哉地说:"你面色怎么这么差呢?"我说:"你懂什么,你哥明天还要考试。"

  人类太过任性就会死亡,强制的束缚是必要的。我决定前往图书馆,因为它周一到周五都从早上九点开到晚上九点,里面甚至有十八万本藏书以及几十台电脑。尽管这里的公子和千金只喜欢用自己的苹果笔记本,电脑的位置依旧有限,我不得不早一点到图书馆寻找座位。听大课也是如此,七百多人上同一节课,为了坐到第一排,我总是提前二十分钟到大型教室。不过,从最近开始,提前二十分钟也做不到第一排了。我经常对老师的讲课录音,他们都讲得太快,我虽然写法文不慢,但也跟不上。

  前几天晚上去读过三年的高中领取毕业证书,晚上和同学们吃饭,结账时发现银卡被冻结了。后来才知道,自己在学校买了参考书,又付了十月份几百欧元的房租,银卡已经到了用途极限。不过平时不够朋友的高中同学们这时都变得很够朋友,主动帮我付钱,甚至耐心在车站等我回家取现金。午夜大家去欧洲迪士尼的电影院看电影。一伙人出了电影院后不禁批评吸血鬼的各种不真实性。没办法,谁让我们曾是理科生呢。我对选了日语专业的巴提斯特说:"喂,你专业日语,今后去日本玩就靠你了。跟你走,睡你家,吃光你家冰箱。"他说:"最近遇到我的人,十个有九个都这么说。还有,你别以为我前途很好,这年头学日语的多,竞争大。"

  在图书馆学习效率不高,早上九点晚上九点,十二个小时下来也就查了查字典,翻翻课。某天中午和中国来的师兄师姐吃饭,有个已经快要修成正果的前辈说自己没微信,大家骂他学霸。其实我也想被骂,可惜没有那个资格和实力。我在学校学习都有点障碍,回家就更不能学了,因为没有那个氛围。不可否认的是,我脑子里警钟依旧响得要死。周围都是比我聪明的法国人,校内百分之八十的新生在BAC 都考了Mention bien 和Mention tres bien。尽管我好歹也是Mention tres bien,还是因语言障碍感觉低人一等。我妈说:"你太自卑了。"我的确自卑,但不是因为我弱小,而是因为我可以变得强大我却没有那么做。这就是懒惰,懦弱的一种,是神经衰弱的一种。

  班里的人都比我聪明,却都比我勤奋。我只能更勤奋。我听大课时旁边坐了个中国同胞,在那打瞌睡。我见此情景很是受用,想来比我懒的人还是有嘛。我问他:"这么累啊?"他说:"昨晚学到晚上十二点,学惨了。"这句话把我打入冰窖。看来,我只能更加努力地学习了,我必须再次变回学霸。但这样还不够,成为学霸中的学霸,这是个生存的问题。偷懒时看了一下莎士比亚的生存或死亡,我本来以为他写的东西是没事找事,看完后却热泪盈眶。很多时候,一些我们无暇顾及的东西不能打动我们,是因为我们在某种领域,某种心态里,还没有走到那个度。就好比一些孩童小时候不喜欢成年人的生活方式,不代表他们长大了就依旧有童心。

  没去教会,还对亲人说谎,挂下电话又去认罪祷告,然后自己在车厢里看教会长老研究的时间管理系列课程。晚上停电,结果只好打包行李去继父家里凿壁偷光。

  再一次花两个小时横穿巴黎以及八圈郊区之前,我想知道灯的开关模样,免得走后来电烧爆灯管,然后引发火灾。奈何平时我并不注意灯开关的样子,只好敲旁边邻居的门,一次两次三次四次。以前就有人说我不是那种轻易放弃的人。门开了,一个白人姑娘半裸着打量我。借着她屋子深处的微红小灯,我瞥了下她身后。床后面有一个高大且雄伟的男性躯体,高得看不见头颅,好像也没穿多少东西。这,就很尴尬了。法国这种大学生宿舍带狗进来都是要被开除的,何况是人。我正视这个离我两步远的姑娘,她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违反了宿舍合同。我看不清她的脸,但还是能够感受到她的心虚。

  我也有点不好意思,毕竟破坏了别人的快乐时光,就问:"抱歉,整栋楼都停电了吧?"

  她说:"对,整栋楼都坏掉了。"

  "你知道开关的样子吗?它们关着的时候是什么样的。我现在要回父母家里,怕走了之后灯一直开着,老耗电了。"

  她一边用手拨弄按钮,一边说:"它们开着的时候是这样,那,关着的时候就是这样的。"

  ok,谢谢,拜拜。我走向车站,打电话给母亲说明情况。她说这么晚你就别回来了,我说不行,我要做学霸,晚上没灯怎么学。母亲默许了。其实回到继父家里那一晚我也没学什么,一直在一些贴吧和豆瓣逗留着。和狗子一样,我觉得自己百无一用。

  一些哥哥姐姐常劝我,说:"你心不要这么大,你野心不要这么旺盛,你管好你眼前的事,你念好你的大一。"

  他们还说:"我们或许不理解你的思维和三观,但你太年轻。"

  他们继续说道:"你今后机会比我们多,你比我们强,你现在最重要的是把自己的心安定下来,好好念书,不然你现在的处境非常危险。"

  最后他们说:"你会懂的,在大三,不,我看在大二下半学期吧,你差不多就知道你自己的路了。"

  在那之后两年里,除了学习上的战友,我很少和活人来往。

  我还记得有那么一天,上电脑课。选这门课的年终要考个什么电脑证书,问题是教我们书的年轻老师自己都没有考过这个证书。他觉得学校的人都很友善,我觉得他的课有点混沌。今天他说,自己要提前十五分钟走,要我们在六点半提醒他走人。可在六点二十几分,他正讲到一个语言时,突然点我名,要求我给班里人做中国点心吃。全班人都盯着我看。随后老师开始指定其它同学,所有外国学生都要做自己的家乡菜。我蛮佩服这位老师的奇葩逻辑,课都没讲完的他,突然就让班里每一个人都带吃的来学校,准备筹办年底的圣诞聚餐。然后他就拍拍屁股走人了。

  这些镜头,就是我大学生活的开始。很无邪。

  我在那个时候,还尚未见识巴黎九大真正残酷的地方和它考试的存活率。不过,我已经在这种看似轻松的危险气氛里隐隐约约的悟到了一些东西。曾爷说过,天下事,有所贪有所利而成者居其半,有所激有所逼而成者居其半。我想,如果我实在是一个没有志气的废柴,不如就挑个血腥的战场逼我成事儿。如果自己不是个彪悍的人,至少得向那些彪悍的人学点皮毛吧。人未断气,吉凶难测,愿天下各路君子自求多福,我心得赎。

  作者简介

  刘乐与,字兆冬,重庆江津人。毕业于巴黎第九大学应用经济专业,旅居法国十一年。在异国他乡做过售货员,搬运工,替补教师,翻译,退税专员,保险救援人员等工作。爱好诗歌,历史,东西方文学以及艺术。偶尔在报刊上发表诗歌和随笔。曾创作诗歌一千四百余首,包含现代诗歌,古典诗歌,法文诗,英文诗,西班牙文诗。

顶一下
(0)
0%
踩一下
(0)
0%
赞助
分享到:
发表评论
请自觉遵守互联网相关的政策法规,严禁发布色情、暴力、反动的言论。
评价:
用户名: 验证码: 点击我更换图片
最新文章推荐文章
热门文章推荐文章

扫码关注我

微信公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