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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念

时间:2018-07-12 17:01 来源:散文网(8888ln.com) 作者:宋永信 阅读: 发表评论

  “叔增啊,加把油!队伍上急着用哪!”
 
  “放心吧村长,这两天我们都没歇着,保证明天下午完成”
 
  已经连续十几个昼夜了,爷爷和村里几个铁匠正在日夜不停的为山北八路军赶制着枪支。
 
  就要完成了,能为抗日尽一份力,就是再苦再累也是值得啊!
 
  看着最后两支匣枪的装配完成,疲惫的爷爷歪倒在红炉旁呼呼的睡着了,睡梦中清瘦的脸上挂着辛福的笑容。
 
  “啪、啪、啪”,几声凄厉的枪声,撕碎了山村宁静的夜晚,爷爷一下从梦中惊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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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好了!一定是东岭山的土匪来了!肯定是冲着这批枪!”来不及多想,爷爷立即叫醒身边同伴善林,抱起枪就从家里北屋后窗跳了出去。
 
  屋后就是深沟,越过深沟就是白云山,山北就是八路军四支队。
 
  “枪是给八路打鬼子的,决不能落到土匪手里”,爷爷与善林在沟里玩命的狂奔着!
 
  拐过方子顶,爷爷突然意识到不能就这样跑了,否则,土匪肯定会认为是我俩把枪送给八路了,那样家里和全村老百姓就要遭殃。
 
  得赶紧找地方把枪藏好,等过了今天再说。念头上来,爷爷立即与善林赶忙商议着。
 
  “就近沉到菜园的水井里吧,这样既安全,我们又来得及回村,土匪的怀疑也会小些”。说是快,那时快,爷爷立即与善林叔把枪用腰带捆在一起,迅速沉到了井里,然后快步攀上北崖头,翻后窗回到了家中。
 
  “哐、哐、哐”的砸门声骤然响起,奶奶赶紧出去开门,四个土匪一拥而入,进来后,不由分说,捆着爷爷就走,任凭奶奶万般哀求,也无济于事。
 
  奶奶一屁股坐在地上,六神无主,父亲、叔叔、姑姑们大眼瞪着小眼,满脸的恐惧。
 
  天亮了,村庄渐渐安静了下来,时不时传来妇女和孩子的哭骂声,在冬季寒冷的清晨是那样的凄冷和令人不安。
 
  “找守教去,他是村长!”
 
  来到守教爷家里,院子里早有几个妇女在哭诉着,原来昨晚土匪绑走的不只爷爷一个啊!
 
  “老姐妹们,我与你们一样担心,一样着急啊!但光着急没用,我们得想法弄清情况,把孩子们救出来啊!”守教爷心情沉重语音低沉的劝说着大家。
 
  “天不亮,我就找叔恒他娘了,我让他想法找到他儿子,问一下,到底是那路土匪来的咱村,到底要干什么!?善信媳妇我也打发他去找他男人去了!只要有消息我马上告诉大家。”
 
  叔恒是土匪孙永赞的卫兵,念及故土和父老,从不祸害村里;善信媳妇是山里出了名的美人,善信是泰安国民党保安旅连长,对他媳妇是百般疼爱,有求必应。
 
  当家里人焦急万分的时候,爷爷和被抓的几个乡亲正遭受着非人的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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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土匪把爷爷的眼睛蒙上,先是脱光衣服捆在野外的树上冻,在冻了一个上午,快要失去知觉后,又关在一间破庙里,按在炉火上反复的烤,眉毛、胡子、头发几乎全部烤焦;之后,又摘掉蒙眼的破布,让爷爷看着用类似狼牙棒样的木棍拷打关在一起的乡亲,最后则是用木棍照死的击打着爷爷的双腿。
 
  整整折磨了一天一夜,爷爷的双腿已经被打的皮开肉绽,但枪在哪里?爷爷咬着牙就是不说!“不知道”三个字把土匪气的暴跳如雷。
 
  硬的不行就来软的,土匪李篮子、刘思宽出面了。看到这两个悍匪,爷爷什么都明白了。原来是他们干的,我说怎么一路蒙着我的眼啊!原来是怕我认出来啊!这两个该天杀的,早晚不得好报!
 
  这两个土匪都是邻村的,是山里山外出了名的坏蛋。土匪看到爷爷认出了他们,也不再掩饰,哈哈一笑,连声的叫着兄弟,拉着近乎,一唱一和,反复的威胁、诱惑爷爷说出枪的去处。爷爷用鄙视的眼光看着他们,一言不发。两个土匪用尽心机,费尽口舌,但仍然是瞎子点灯白费蜡,临走时,气的李篮子拿枪顶着爷爷的头,恶狠狠的说“我就不信是你脑袋硬还是枪子硬!”爷爷闭着眼睛一声不吭,置之不理。
 
  枪是给八路军打鬼子的,说什么也不能给土匪!即使折磨致死也绝不松口。爷爷和被抓的几个兄弟用眼神交流着,坚定着心底的信念。
 
  守在守教爷家里等消息的奶奶,一天没有吃饭合眼,满面愁容,坐立不安。守教爷一趟趟的跑到南稍门口,搜寻着南山小路上的人影,望眼欲穿的盼望着去打探消息的叔恒娘和善信媳妇。
 
  天黑就要掌灯的时候,叔恒娘颠着小脚先回来了,大家团团围着叔恒娘,十几双眼睛一眨不眨的紧紧盯着。看到大家万分期待的眼神,叔恒娘顾不上劳累,断断续续的说到:“绑架叔增他们的是李篮子、刘思宽、孟繁柱、李发云他们干的,人现在在白云山下的麻秸村,我已让叔恒去讲情了……”
 
  第二天早上,善信媳妇也骑着毛驴赶了回来,传回的消息与叔恒娘大体一致。
 
  知道爷爷被关在邻村麻秸,奶奶的心情稍微平静了下来,守教爷也和大家一样长出了一口气。
 
  但接下来用什么办法尽快把爷爷他们救回来哪!?一群庄稼把式老娘们,没有枪支弹药,硬来无疑是飞蛾扑火!找四支队去?可听说四支队主力已经北上迎击日寇大扫荡!残酷的现实让守教爷和大伙一筹莫展。
 
  两天来一直沉默不语的宋六爷说话了。“我看是不是这样才好,守教带着家属去麻秸与土匪交涉,无论什么法子,要确保孩子们安全活着归来,我想土匪找不到枪,暂时是不会动杀心的;安排叔颜等年轻人秘密去山北由家河滩一带,找一找四支队的人在不在,找到就请求他们出手营救,这个要快!”
 
  “六爷说的在理,听六爷的,我们立即动手。”
 
  奶奶跟着守教爷去了麻秸,一双小脚在崎岖的山路上深一脚浅一脚的跋涉着,到了村头,三寸金莲已经布满血泡,每走一步都钻心的疼!但为了救回爷爷,已经什么都顾不上了。
 
  守教爷带着奶奶她们,站立在麻秸村头的场院里,望着这半山腰的村落,不知如何是好。这土匪在哪里啊!?叔增他们关在哪里啊!?
 
  “奶奶说,守教叔啊,不是说土匪在村里吗?我们喊吧!你不喊,我喊!”
 
  “孩子他爹,你在哪,我和守教叔来找你了!”“叔增啊,我是守教啊,我来了!”奶奶和守教爷不停的大声喊着。
 
  不一会,只见一土匪手里握着一把短枪,远远的从村里的巷子转出,边走边吼,“喊什么,喊什么,找死啊!”
 
  看到土匪出来,守教爷赶紧快步迎了上去,连忙的陪着笑脸说到:“我是西山村村长宋守教,请行个方便,帮俺给当家的通报一声,俺有事相求。”
 
  跟我走吧,只能你一个人,守教回头看看奶奶她们,无奈的说到:好吧!好吧!
 
  守教爷跟着土匪进了巷子,奶奶的心也跟了进去,叔增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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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奶奶在外焦急的等待着,煎熬着,一会坐下,一会站立,眼睛目不转睛的盯着巷子的出口。
 
  大约过了两个时辰,守教爷一个人低着头出来了,见到奶奶和大伙默不作声,只是低低的说了声“我们先回去吧,叔增他们还好!”
 
  回去的路上,守教爷把与土匪李篮子他们交涉的过程和要求告诉了大家。
 
  “土匪是得到消息去的我们村,认定了我们村在给八路军造枪,没有搜到枪非常的恼火,让我们村明天晚饭前必须拿枪换人,否则抓去的人一律撕票。”
 
  “可枪是我们答应给八路造的,是用来打鬼子的哪!怎么能给他们祸害百姓!可不给他们孩子们怎么办?!”
 
  听到这样的诉说,奶奶如五雷轰顶,柔弱的身体再也撑不住了,一下就倒在了山路上……
 
  奶奶醒来已是深夜,睁眼看到眼前的父亲、叔叔和姑姑,禁不住泪花连连……
 
  早上,启明星刚刚升起,守教爷就叩响了家门,奶奶拉开门栓,连忙的问询着事情的进展。
 
  “大侄媳妇,让你和孩子担惊受怕了,叔增他好样的,什么也没说,四支队也联系上了,他们很快派队伍过来营救!还有,叔恒从里面托人捎信过来,说拿钱赎也可能行,我想这个办法可能最好,我这就再去交涉。”
 
  望着满头银发,已是年近七十还在为全村操劳的守教爷,奶奶既感动又揪心,缓缓的说到“他叔都靠你了!你也要保重啊!”
 
  中午时分,守教爷回来了。
 
  “土匪松口了,只要今天天黑前,抓去的每个人家属交上两百银元,他们就放人,为了孩子们的安全,我答应了。
 
  两百银元,在那个年代是一笔巨款,靠种地为生的农民家里有十个银元就不错了,这么短的时间,去哪里筹这两百银元啊!?
 
  奶奶含着泪取出了自己出嫁的嫁妆翡翠镯子,拿出了家里仅有的一亩两分地的地契,一起交给了守教爷。
 
  “我和孩子就这些家当了,其他的你看着办吧!”“侄媳妇,你放心,无论如何我会想办法,把叔增他们救回来!”
 
  “看来,只好发动全村父老了!”
 
  “铛、铛、铛”激越的钟声在村庄上空回响,一会的功夫,村中关帝庙老槐树下就聚集了乌压压的一大片父老乡亲。守教爷站在中间的大石头上,大声的向乡亲们讲述着两天来的一切一切和目前的困境!
 
  有钱出钱,有力出力!我们听你的!许多父老乡亲举着拳头大声喊叫着。随后快速的散去,回家筹款。
 
  傍晚时分,四支队唐排长也气喘吁吁的赶来了!
 
  “让乡亲们受苦了,部队离的太远,一时赶不回来,首长让我把这些款子给乡亲们急用,这仇我们早晚要报!”
 
  晚上爷爷是被背着回来的,两腿被捶打的血肉模糊,惨不忍睹,奶奶不停的抹着眼泪,但爷爷却不停的宽慰了奶奶。
 
  “这不回来了吗!过两天就好了!……”
 
  枪保住了,身上的疼痛算的了什么?!爷爷的心里无比的欣慰和高兴!
 
  “我本是卧龙岗散淡的人,凭阴阳如反掌保定乾坤……”躺在床上的爷爷竟哼起了喜欢的京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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