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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一次差点就成功的远走高飞计划

时间:2015-02-04 08:31 来源:散文网(8888ln.com) 作者:半岛璞 阅读: 发表评论

  你很难看清楚离你太近的人。

  或许是因为我们不愿接受自己的亲朋好友是个怪人或者生性狂野。

  今年夏天,在我家发生了一件大事,确切来说是我母亲那个家族。我的舅妈瞒着我舅舅以及所有人,把她女儿送上去往泰国留学的飞机。去泰国留学,这太诡异了。再加上这个留学中介是我那个想逃避高三的表妹自己在网上找的,黑中介的可能性极大。但我的舅妈不知如何就被她女儿说服了,悄悄为她办了护照签证买了机票。所幸,真的是所幸,就像电影里演的那样,在她登机前的最后一秒,我一个在成都的远房舅舅将她们从登机口拦了下来。

记一次差点就成功的远走高飞计划

  我妈打电话来告诉我这件事的时候,我正在上海出差,静安寺处于一片迷蒙的雨雾中。我告诉我妈,现在别去劝服或者数落我的表妹。这应当是她人生中最绝望的时刻,你们是把她追逐梦想的翅膀给折断了。在她自己没有想通之前,你们应该会成为她最痛恨的人。

  也许在我们的青春期,也有过许多狂野而稚嫩的想法。但是一般没有一个大人会替我们为虎作伥。我的表妹能有这样一个同她一样天真大胆的母亲,在雨停的那一刻,我突然有一点不合适的羡慕。

  我的舅妈与舅舅的婚姻并不幸福。不幸的婚姻与家庭这世上太多,我不必再重复描绘一个。这么多年来,我舅妈有一个特点,就是一直好跑。从年纪轻轻的20出头,一直跑到了40开外,但她从来也没有成功过。她总想跑,并不是因为我舅舅在束缚甚至亏待她。相反,在她每一次跑不远或者跑投无路的时候,回程的路费以及之后短暂的安分生活,总是由我舅舅来埋单。

  在亲戚的口中,这样的一个舅妈自然要以“不安分”来形容。但我若把她当成一个陌生人来看,便能自然地觉得她不过是想追求更好的生活与未尽的可能,只是自身能力欠缺了一点。而我这个失败的舅妈,我不得不承认她在我的成长过程中曾带给了我无数无意识的启蒙。

  当我的舅舅还在一个小县城里做家电维修的时候,她没工作,但也不想闲着,就主动请缨守卖电器元件的柜台。她似乎也试着想学习进货,甚至家电维修,但是也许是天资有限再加上她真没什么毅力,只能是无疾而终。有一天,我看见了她放在柜台后面的一个作业本。她用铅笔写:看着外面行色匆匆的人群,我并不知道我的人生将会通向哪里。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原来我身边这普通甚至有点乏味的生活,也是可以具有文学性的。而一个不够安分的人,绝不情愿自己的人生仅仅通往楼上逼仄的厨房。

  这么多年,这么多人,我想也许只有我,窥测到了我舅妈那最初的野心。一个小镇家庭妇女不甘囿于炉灶,不甘买一分钱的东西都得朝男人伸手,于是以后便开始了常立志。

  总之那时候她才结婚不久。而我还没有念初中。

  她和我舅舅分房而睡多年,大概是自生了我表妹之后。在她的卧室里,我总能看见各种各样的书,以及两只叠放在门口的行李箱。从那些床头书里,我大致能猜出她试着学过电脑,想考过秘书资格证,学过保险以及证券,还有一些自考大专之类的教材。但她应该都没有成功。我的舅妈只有初中学历,她和我舅舅认识的时候,正在一家针管厂工作,谈恋爱没多久,就搬来和我舅舅同居了。

  通过学习改变命运未果,我的舅妈便拎上门口的行李箱,开始了她前往南方的打工之路。而我的表妹只能由我当时还未过世的外公外婆帮忙带着,但我的表妹丝毫没有老人抚养的那些孩子惯有的娇气毛病。她目睹着家庭的变化,应该默默开始了成熟。

  但我的舅妈一般坚持不了一年就会回来。回来的时候会给我的表妹买一只足足有我表妹那么高的洋娃娃。她赚的钱也许只够买这样一只还算体面的洋娃娃。回程的路费是我舅舅打过去的。

  但我的舅妈是孜孜不倦的。在家休整一两年后,她又会踏上拎起行李箱前往我们未知的远方的旅途。

  她不为梦想只为远方的屡败屡试,最后是在兴起的互联网大潮中慢慢冷却下来的。行李箱收起来了,她开始沉迷上网。

  我的舅妈有一个经营良好、装扮绚烂的QQ空间,QQ好友人数更是令人咋舌。当年电子元件柜台上孤独的伏案写作,如今可以有无数的QQ空间读者。最开始,她和镇上的青少年一般频繁出入网吧,后来央我舅舅买了电脑。于是她和我舅舅的人生重心都开始了向互联网的转移。

  情感有所寄托,现实中的奋斗也不能停下来。她萌生了做生意的想法。这些年,我舅舅先后拿钱替她开过CD租赁店、理发店、火锅店、书店、杂货店,最后都毫无悬念地失败。淘汰和闲置下来的鸳鸯锅或者CD、图书、卷发器,以及无数面镜子,充斥在他们那个本就杂乱而陈旧的家里。

  最后,我舅舅对她有过一次捉奸在床。就在最后开的那家杂货店的二楼上,那个男人应该是她在网上认识的。这件事不同以往,是赤裸裸的羞辱和绝望。我舅舅其实也不乏许多暧昧的女网友,但毕竟没踏到她这一步。这件事,应当对他们的婚姻产生了转折性的影响。

  此后他们家算是平静了。

  我舅舅生病,需要休养,生意不能再做下去了,仅靠几个门面收租度日。

  她也不再折腾,去一个小商贸公司里找了一个一月两千的柜面工作,但还是做不到自给自足。我的表妹也默默地升了高中,成绩不太理想,选在另外一个城市的普通中学就读。这几年,她能守在原地,是想等我表妹能在家庭平静期升入大学,之后再分崩离析这个失败的家庭。

  她有时也不常回来住,我舅舅也不再管。也许她在外面终于有了一个合适的情人,却有点岁月忽已晚的意思。

  这天我在路上听见一个人拿着一台老式收录机在放九十年代的老歌,我走到最近的时候,正放起谢东的那首《笑脸》:常常地想,现在的你,就在我身边露出笑脸。可是可是我,却搞不清,你离我是近还是远... ...书上说有情人千里能共婵娟,可是我现只想把你手儿牵。

  这首歌漫山遍野流行的时候,正是我舅妈一生中最好的时候,年轻,还算漂亮,以为自己的人生充满了无尽的可能。

  那时,青春还尚未属于我。可如今突然就到了可以消受这些歌词的年纪,可是这些歌听上去依然还是不属于我。

  但我的青春都已快到尾声了,何况她。

  大学念传播学的时候,一本教材里讲电视对于社会的影响利害。在讲到不良影响方面,认为电视传播的一些先进、高级的生活方式与环境,可能会激发偏远地区的人群不该有的幻想,增加社会的不稳定因素。

  我想,我的舅妈是不是就是被激发出来的这样一个不稳定因素?她到底看了哪些书,哪些电视,接受了什么资讯,让她一步步毁掉了自己本该一潭死水的小镇生活的?

  但不会有人再去关心一个中年妇女的下坡路。可是眼下,我表妹出人意料的人生冲动,十足吓坏了我们。

  我妈说,我表妹知道,虽然现在家庭经济条件拮据,但这些年我舅舅和舅妈一直给她存下了一笔教育经费,能保证她念完大学,但其实也就不足十万。留学中介允诺她,十万够她三年在泰国的留学费用。也许,她只想利用属于自己的这点有限资本,选择一条在能力之内足够长的人生跳板,完成对家庭不幸、学业不济的一次华丽转身。

  只是这次转身的预谋,就像她年轻时候的母亲一样,成为了亲戚口里又一次离经叛道的笑柄。

  我必须接纳这样人多嘴杂的亲戚里也有我的父母,我的长辈,他们的嘲笑或许是正确的。

  只是正确,有时候却显得有点乏味。

  如果我是我的表妹,我会不会有勇气如此突围我的生活?或者,有些“想跑”的基因是有赖遗传的,她跑着跑着,就不是自己在跑,而是她母亲投入在她灵魂中的那部分在跑。

  但我并不了解我的这个表妹,也许之后,她还会拒绝我的了解。那正好,我把她当成一个陌生人来看待的话,她一定会酝酿人生更大的风暴。

  摆脱现状是年轻时最想做的事。时光飞逝,转眼一首流行歌就不再适合你唱。必须做出点什么来,必须动起来,连那残酷的传播学电视理论都赤裸裸地写在那里的。

  也许只有被现实所击溃,一个不安分的人才会甘心待在偏远地区的乏味生活里。

  但在这以前,你没有权力和立场阻止一个人痴心妄想,以及看电视。不是吗?(文/半岛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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