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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幼,也是有沧桑的

时间:2013-04-26 15:18 来源:散文网(8888ln.com) 作者:光阴以南 阅读: 发表评论

  那年,连空气都是很干燥的年代,很多人思想上都被伤到淤血。

  记得父亲从校长论落为“牛鬼蛇神”和“走资派”,从此,便脱离他的讲台,脱离他的教案,脱离曾经斗过他的学生,到“五七”干校接受“再教育”的改造。那地方原来就是个劳改农场,正因为当时有这样的一大批“牛鬼蛇神”和“走资派”需要“改造”,所以,再也找不到这样适合折磨他们的地方了。就这样,父亲和许多单位的叔叔、阿姨都被赶到“五七”干校去了。

  两年后,也不让我们呆在城市里了。因为“牛鬼蛇神”和“走资派”的孩子也需要“改造”,因为他们没有“根正苗红”的优势。当时,工人、农民和军人的孩子才是“根正苗红”的。

  到干校的孩子真多,这些孩子都是五、六十和七十年代出生的,当时没有实行计划生育,每家都有三到五个的。为了改造好我们,需要有学校让我们上,但是,教育局是没有指标给我们建学校的,更不会有老师派来。情急之下,干校决定自己办。就办在正对着分部饭堂的山冈上。从“牛鬼蛇神”和“走资派”里选那些稍微改造好的念过大学的叔叔和阿姨就做起了我们老师。

  这是一片贫瘠的土地,方圆几十百公里原来是海底,不知道是哪个几百年前上升起来的,遍地都是赫红色的小圆石头,像蚕豆粒那样大,又像一颗颗散落的没有成熟的葡萄。其实,我不喜欢这个颜色,总是感到红得太暧昧,在太阳下就像一大片燃烧的火。植物都给这个颜色捉弄得少了几分温柔的气息,野性的渲染都在这里搁浅了,温柔带不进这里。只有那些田里被阳光洗过的稻子还摇曳出几分皇室般的金贵。

  那个要建学校的山冈突兀得那样平缓,状如馒头。生长着许多小腰般粗的松树,还有许多的野花和野草。他们有的伏地而曼延,肆意地扩张自己的地盘,有的摇曳朝上,总有那一份曼妙如少女的神情。

  山上,长了许多“千斤拔”和有毒的“了哥王”。它们生长在混合着松针香味和野花甜味、泥土腥味的野地上,日夜把这些气味吸入骨髓里。

  “千斤拔”它具有舒筋活络、强腰壮骨祛风湿,去劳倦,消肿毒的功效,在中药里列为补益药。碧绿有毛的叶子,在阳光照耀下,细细的绒毛如正散发体香的少女脸上的汗毛,粉粉的那种。它在地面的部分如藤般的细细地伸着,有一种女人般的柔弱,而意想不到的是它在地下的径,就只一根,长长的,有时候可以达到一尺多,像一条大老鼠的尾巴那样硕大。的确,若想拔它拔起来,那是不容易的。我曾经和别人一样,费了吃奶的力,都无法拔出来,算是领悟了什么是 “千斤拔”,坚韧和柔弱都这样完美的统一着。

  “了哥王”有大毒,消炎解毒,散瘀逐水。用于支气管炎、肺类、腮腺炎、淋巴结炎、风湿痛、晚期血吸虫病腹水、疮疖痈肿。它的叶子和“千斤拔”相反,翠色的叶子还带着油亮的光,油头粉面的公子哥儿般。那果子最好看,有黄豆那样大的一粒,大红的颜色像相思红豆一样,星星点点的挂在枝桠上,感觉那种美很妖艳。有时候摘上几粒,放在手心里,在阳光下享受它那种艳得要冒血的美。

  班主任是个男的,很年轻,我常常奇怪他怎么也成了“牛鬼蛇神”了?后来才知道他因为是“臭老九”,也就是当时的大学生,是个技术员。他带我们这群学生,在小山冈的顶上放倒了几株松树,平出一块地,教室就用石灰和泥巴混合起来了,正是在松林的怀抱中。

  为了这间教室,他整个人劳累得肉都削去了一层。衣服时时沾上星星点点的石灰,有时候头发上也有,阳光常常从树的缝隙里筛到他的身上,就有了另类的色彩。

  教室的四面只围出一米多高的矮墙,没有叫“窗”的东西。周围的松树摇曳时,就响起了阵阵的松涛声,常常有鸟飞到我们的矮墙上,歪着脑袋看我们写字,有时候也兴奋得在“墙”上雀跃,不时拉下几泡鸟屎。偶尔,有几根松针飘落到我的桌面上,已经变褐色的了。我把它卷啊卷,就成了一只草戒,自己傻傻地圈在了手指上。有时候把它们集成一束,就编成一条小小的细细的辫子,然后悄悄的推到我旁边的位置,那是个男同学,当时我奇怪他会有这个“兰”姓,总让我想起那时我们在城里时,家里曾经种过的兰花,于是,我把他想象成一如女子般。

  我们班的男同学和女同学人数是单数,双双男同学和双双女同学都坐好后,就剩下一个我和一个他。于是,我和他就坐在了一起,是班上唯一的一桌男女同桌。那个时候没有现今的孩子早熟,所以,连他的手也没拉过。不知道哪一天,我忽然发现那简陋的桌子中间隐约有一道“三八线”,是他画的。一次不小心越过这条线,被他一掌推了回来,我静静地盯着他,直到他的头羞愧得渐渐的低下。现在事隔了一个世纪,当年同桌的他不知道还记不记得这一件事情。

  我是坐在最靠“墙”的,每天上课时,我很喜欢这样接近大自然的感觉:在松林中间上课。常常老师在上面讲课,我的灵魂似乎就出窍一样:像鸟儿一样歪着脑袋,看着那些随风摇摆的松树,静静地生长,有时候就看枝头的鸟儿在那里成双成对的调情,更多的时候默默地追随着阳光在我桌子上走过来又走过去的足迹。等我看够了,眼光回到黑板时,才发现班主任死死盯住我,然后我回答他的提问常常是答非所问,我的脸就会蓦然地红起来,恨不得眼前有个地洞让我躲入。

  下课的时候,我会一个人轻轻的走出去,走入松林的深处,脚下是那些还散发着松香的厚厚的落叶,它随意飘落,不是那种直直坠下的过程,洒得遍地都是,很干燥,很洁净。往往这个时候,我就脱了那双塑料凉鞋,一个人在踏着落地上的松叶,用脚滑过那一根根松针,悉悉数数的,脚底便有些许微微的痛痒。我知道每一根叶子落下来,就是一个生命的完结。

  那时,我很沉默,我只想沉默。因为我弄不清楚世界究竟怎么了,我怎么会到这个荒芜的山冈上?怎么会被历史分割到了这里?没有了漂亮的桌椅,没有了宽敞明亮的教室。

  我很亮的眼光很短的,我只能感受那些寂静。我的目光望不出这松林,不能透过去,也不能翻过树尖看到松林的那一头有个什么样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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