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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雪成殇

时间:2019-01-31 09:55 来源:散文网(8888ln.com) 作者:姚鸿飞 阅读: 发表评论

  整整一个冬天眼看着就成过去,也沒能见到雪花飘落。心也如这个冬天一样,空荡荡的,就像那不知道该停靠在哪里的风,不敢停下找寻的脚步。
 
  然而,还是不见半片雪影,拉开窗帘,又是蓝天红日,干晴干晴的,没有一朵云,云朵都到哪里相聚了呢?翻看日历,再有五天就立春了,唉,这个冬天!
未雪成殇
  还是一样的冬天,还是一样的快过新年,那场雪可真是大,超过了那个冬天的每一场。趁我们蜷在被窝里安睡,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造访。早晨睁开眼,窗棂外挂了厚厚的雪,难怪屋子显得格外地黑。
 
  母亲还像往常一样去推屋门,没有推动,转身回来叫父亲,"快去把门推开,这雪大的把门口都堵住了"。母亲着急,想去仓房取米下锅,沒想到出不去屋了。父亲赶紧披衣下地,推,使劲儿推。"轻点儿,别使愣劲儿,一会儿门被推坏了"母亲说。我们这些小孩子都一骨碌从被窝里钻出来,凑热闹似的下了地,好奇心超越了被窝里的温暖。
 
  天啊,这大雪,都快要堆到门玻璃的高度!一家人说着,笑着,推着房门,终于可以容得了一个人侧身出去,这下好了,父亲拿了铁锹,三下两下,雪堆土崩瓦解,弟弟帮忙,一锹一锹雪花飞扬开去,清晨阳光初上,照射着那飞动的花瓣,五光十色耀人的眼,一时间,天上雪虽停,地上雪正下的欢。很快房门可以大开,母亲不等清扫院落,顾不得满地积雪的厚度是否会陷了她的脚,端着盒急急地去仓房取回了米,院子里留下两行深深的雪窝窝。
 
  邻家住着崔姓下放户,老两口,天津人,据说是男主人犯了点儿事儿被下放到此地。大家都称呼这老两口为老崔头和老崔婆。记忆中,老两口终日着一身黑色,崔婆头上始终缠着一顶黑布帽,对,就是用围巾缠上去的,至于怎么就成了帽子模样,不得而知。靠近耳朵的地方,好像还有穗子一样的东西缀着。崔婆讲话方言很重,我们小孩子听着不懂,然而崔婆很喜欢和村里人们聊天,也乐得逗逗我们小孩子玩儿,我们经常去她家,崔婆总能拿一些东西分给我们吃。
 
  有一回,我有些感冒,赖叽叽地伏在母亲的背上,让母亲背着我出去走走,崔婆看见了,笑吟吟地拍着我的背,用她地道的天津乡音喊:你腿呢,你腿呢?母亲笑,我也笑。那一年,我大概已有四五岁。
 
  父亲说房檐下窝风,雪最容易在房檐下成堆。正当父亲打扫院子里的大雪时,一抬头,看见崔家的房门一动一动地,有了声音,崔家那两间房又小又矮,原来崔家的房门被大雪封的更严实。父亲赶紧扛着锹过去,帮崔家铲开了封门的雪山。崔婆崔头用那口纯正的天津方言和父亲说着客气话,父亲嘿嘿笑着在雪地上铲出一锹宽的小路,回家吃饭去了。
 
  这场雪是上天赐予我们的大礼,大人孩子当然都要好好享受一翻。男孩子们少不了热热闹闹打雪仗,女孩子吵着闹着给雪人穿件什么花衣裳。大人们忙活着趁机带着狗去山上逮野兔,商量着抓山鸡的好主意。
 
  院子里,一群群麻雀飞走又飞回,抢着和公鸡母鸡啄食,机灵的小脑瓜儿不停地左右晃动,黑豆般的双眼一刻也不曾放松警惕。有的溜在边缘观事态,有的混入鸡群中享用着糠粒,胆子大一点的竟然跳进鸡槽里。鸡们并不介意,置若罔顾。然后你吃你的糠,我啄我的食。
 
  野兔逮到了,大黑狗骄傲地揺着尾巴,屁颠屁颠地跟在主人的身后。清一色的大男人小男人,高帮棉鞋里早已灌进了不少的雪,管它呢,照样跑,照样踩的那雪嘎吱嘎吱的,此起彼伏,声响成串成串的,印在那雪后的茫茫原野里。
 
  这样的大雪天气,红泥小火炉是终日暖着的。炉盖上可以蹦跳着葵花籽,苞米粒,也可能是一壶滚沸的水,还有可能是一两片大黄米蒸的年糕(粘糕),喷喷的香味儿。再看看炉中,烧过的苞米瓤子透着亮光,一闪一闪红得灼人。东院裹着小脚的八奶奶,坐在炕上和母亲拿着鞋样子,一边比划着怎样剪裁会最合适,一边聊着这大雪能给明年带来多好的收成。
 
  崔头挑着他那副扁担,箩筐里装得满满的,小院里的积雪也快清扫干净了。
 
  父亲找来梯子,拿着扫帚爬上房去,开始扫房顶的雪,那雪花从高处落下,在空中划出一道道七彩的虹,有四散开去的,片片闪着莹莹的光,在阳光下跳跃,飞旋,飘离……
 
  这样的冬天,这样的雪,这样晶晶的跳着舞的六角花瓣,这样封得住崔家房门的雪堆,真不知道今生还能不能遇见。
 
  父亲走了,就在十个月前。未来的冬天,即使下当年那样大的雪,也再不会有父亲帮母亲打开房门。当然,那家崔姓老两口很久前就已搬回老家,小脚八奶奶离世也有了七八年。
 
  无端地,面对纤云无挂的蓝天,还是期盼能有那样一场大雪。
 
  尽管,我知道,再有五天,就立春了。
 
  2019年1月30日
 
  附
 
  作者简介 姚鸿飞 内蒙古通辽市库伦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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