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丽宏:新的高度,属于中国
时间:2017-10-11 21:16:10   作者:赵丽宏   评论:0 点击:

  引子  那根黑白相间的横杆,又一次缓缓上升了;那根长达四米的横杆,被搁到了一个新的高度!升起横杆的那两双手,在微微地颤抖……2....
  引子
 
  那根黑白相间的横杆,又一次缓缓上升了;那根长达四米的横杆,被搁到了一个新的高度!升起横杆的那两双手,在微微地颤抖……2.37米!跳高电子计数器的屏幕上,显示出一个闪闪发亮的数字。巨大的北京工人体育场沸腾了,千万双眼睛,紧张地盯着那根高高地架在空中的横杆,盯着那个准备冲向横杆的年轻人。郑凤荣、倪志钦,这两位曾经打破世界纪录的跳高老运动员,也坐在人头济济的看台上睁大了眼睛……年轻人啊,你,真是那个要把人梦想了多少年的愿望变成现实的人吗?你,真是那个将以凌空一跃而震惊世界的人吗?
 
  你还那么年轻啊!
 
  2.37米!是的,这是一个人类至今未能逾越过的高度。对于这个世界上的数以万计的跳高运动员来说,这是一座未曾有人登临的珠穆朗玛,是一个充满着诱惑却又冷酷无情的高度,多少次雄心勃勃的冲刺,都随着横杆轻轻的抖动、坠落而成为泡影,多少双蓝色的、黄色的、棕色的眼睛,仰望这个高度,一次又一次闪烁出畏惧和沮丧的寒光……2.37米!是的,他,年仅20岁的中国跳高运动员朱建华,准备向这个举世瞩目的高度冲击了。他稳稳地站在离跳高架二十米远的地方,沉着地用手捋着披到额头上的柔软的头发,仿佛要理一理决战前千头万绪的思路,要放松一下高度紧张的神经,要捋去所有的怯懦和不安,要聚拢起一切意志和力量……横杆,像一个大大的惊叹号,迎接他跃向一个又一个新的高度!
 
  哦,亲爱的朋友,请允许我让这个紧张的场面暂且“定格”吧。在朱建华冷静地捋着头发的当儿,让我们喘一口气,细细打量他一番。
 
  他,并没有一般运动员的那种慓悍粗扩,粗粗一看,似乎还有几分书生的文弱和秀气,然而,那1.93米的个头,那硕长灵巧的四肢,那瘦而精干的躯体,那浑身散溢着的虎虎生气和不可抑制的热情,令人信服地告诉你:是他,没错!就是那个不断创造着奇迹的“飞人”!
 
  他确实是世界跳高史上一个充满传奇色彩的人物。内行的人们也许都知道,跳高运动员想提高一厘米成绩,其难度实在不亚于登一座巨峰。从1962年,苏联运动员布鲁梅尔创造2.26米的世界纪录;到1980年,民主德国选手韦西格跳过2.36米,漫长的20年,世界跳高纪录只增长了10厘米,平均每两年才提高1厘米。而朱建华,从1973年开始跳高,训练不到十年,成绩竟提高了1.23米,平均每年提高10厘米多!
 
  此刻,面对着架在空中的那根超过了世界纪录的横杆,朱建华显得那么沉着,那么冷静,真有一种“大将风度”。是的,他虽然刚满20岁,在运动场上,却已经是一位身经百战的骁将了。如果回顾一下他所经历过的拼搏,你就不再会惊讶,你将会明白,他的这种“大将风度”是如何形成的。
 
  好,让我们把日历往回翻三年,翻回到1980年6月,让我们随着一群群肤色不同的观众,再一次走进墨西哥城的奥林匹克中心体育场吧!这里,正在举行“圣地亚哥·中泽”国际田径运动会,绿茵场上强手云集,龙争虎斗。初出茅庐的朱建华,刚刚在意大利举行的世界中学生运动会上以2.19米的成绩赢得了跳高金牌,也风尘仆仆地赶来参战了。他的脚上还带着伤,裹着绑带。可谁也不把这位17岁的中国中学生放在眼里,尤其是夺标呼声最高的苏联运动员穆拉多夫,根本不把朱建华当一回事。
 
  比赛开始后,人们就不得不刮目相看了。穆拉多夫从1.95米起跳,朱建华却从2.04米起跳,横杆每次升高,朱建华总是轻松地一跃而过。最后,只剩下穆拉多夫和朱建华两个人了。2.15米,穆拉多夫跳了三次才过去;2.17米,他跳了两次:朱建华都是一跃而过。2.19米,两个人都是一次过杆。横杆升到2.21米,对朱建华来说,这是一个从未跳过的新高度。穆拉多夫第一次试跳,身体擦到了横杆,但横杆只是轻轻抖了一下,没有掉下来。朱建华跳了两次,失败了;第三次,他咬了咬牙,奋力跳了过去。横杆又上升了二厘米;2.23米,比朱建华刚刚在意大利跳出的最好成绩高出四厘米!横杆,似乎偏袒着穆拉多夫,他第一次试跳时,脚又碰到了横杆,结果依然像前一次那样,横杆只是在空中微微抖动着,却不肯掉下来。朱建华又连着把横杆碰下来两次,穆拉多夫微笑了,他昂着头,在场子里蹓跶起来,嘴里还轻轻吹着口哨。他似乎确信,金牌一定是属于他的了。也许这样蹓跶、吹口哨,还不足以表现他的乐观,他索性坐下来,解开了鞋带……朱建华的目光和他相遇时,只感到那一对棕色的眼睛里,似乎射过来两束寒光。他激动了!周围的喧嚣和狂呼,一下子从耳畔消失,他只听见自己的心在猛烈地擂着胸膛,擂得他全身热血沸腾。
 
  一定要跳过去!要为中国人争一口气!17岁,在有些人的眼里,还是一个毛孩子哪!
 
  可朱建华那稚气未脱的脸上,却早已消失了孩子的天真和稚憨,那紧锁的眉峰,那炯炯的眼神,那抿得紧紧的嘴唇,都显示着男子汉的刚毅,显示着中国青年一代的尊严。这时候,朱建华觉得,他不是代表一个人在和对手较量,而是代表着中华民族,代表着祖国!第三次试跳,他风掣电驰般地冲向高高的横杆,没有一点犹豫,没有一丝畏惧——踏跳、腾空、过杆!成功得干净利落!
 
  好样的,中国小伙子!墨西哥的观众和中国田径队的伙伴们拼命地为朱建华鼓掌,欢呼喝彩的声浪几乎要淹没奥林匹克中心体育场……这一下,穆拉多夫的潇洒和悠闲顷刻溜得无影无踪,他紧张了,他慌了,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个比他年轻的名不见经传的中国小伙子,竟能征服2.23米。鹿死谁手,现在难讲了。
 
  横杆升到2.25米,穆拉多夫第一次试跳失败,横杆不再偏袒他了,从架子上弹下来,飞得远远的。朱建华却仿佛跳神了,第一跳便高高地越过了横杆。穆拉多夫那双棕色的眼睛里,悄悄地弥漫起失望的云雾,他再也发挥不出来,后两次试跳,也都把横杆碰出老远……庄严的中国国歌响起来了,朱建华胸前挂着金牌,微笑着站在冉冉升起的五星红旗下,又一次体会到了胜利者的欢欣,体会到了为祖国争光的幸福。穆拉多夫折服了,主动过来拉住朱建华的手,发出了由衷的祝贺和赞叹。他怎么也无法想象,这位默默无闻的中国小运动员,怎么能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把自己的成绩提高了整整六厘米。这实在是奇迹:……这场比赛,也许只是朱建华跳高生涯中的一支普通的插曲。他已经在经常不断的拼搏中练出来了,无论比赛如何激烈,无论对手如何高强,他不会紧张,也不会慌乱。他胸怀着崇高的目标,冷静沉着地注视着上升的横杆。横杆,像一个大大的惊叹号,迎接他跃向一个又一个新的高度!1973年“六一”儿童节,朱建华只能跳过1.10米;1981年,在18岁生日过后不久,他便在日本的一次国际田径赛上飞跃过2.30米,从此跻身于世界优秀跳高选手的行列;到1982年12月,在新德里举行的亚运会上,他以轻松优美的凌空一跃,越过了2.33米的横杆,轰动了亚洲,惊动了世界,成为这一年世界上跳得最高的人。
 
  草窝啊,草窝,中国的鹰是从这里起飞的!
 
  朱建华,你可知道,此时此刻,有多少双眼睛在看着你吗?
 
  知道,朱建华当然知道!每次向新的高度冲击时,他总是能感觉到无数灼热的注视,这种注视,使得他浑身火燎一般。这个震惊世界体坛的年轻的中国之鹰,他知道,祖国在身后注视着他,他知道,在不可计数的眼睛里,有几双深情而又热切的眼睛,正在一片温暖的幽暗里执着闪烁着……那是在上海,在一条狭窄嘈杂的小街上,在他的那个十六平方米的家里面,在他睡觉的那个小阁楼下,父亲、母亲、哥哥和三个姐姐,一定正挤在一起,在电视机或者收音机前面守着,等候着他的消息……是的,这真是一个又小又挤的“草窝”。然而,我们的中国之鹰,我们的世界冠军,就是从这里飞出来的。1973年的一个春夜,当上海南市区业余体校的跳高教练胡鸿飞走上这条小街,侧着魁梧的身体挤进这间小屋时,瘦骨棱棱的朱建华正蜷曲着又细又长的腿,腼腆地坐在角落里。胡鸿飞就是在这里看中他的。
 
  跳高!这孩子能行么!朱建华的父母都是普通工人,家里没有人是搞体育的,父亲倒是个体育爱好者,是个球迷,他赞成让儿子去锻炼锻炼,可母亲却不放心。
 
  朱建华从小体弱多病,是医院的老病号,人长得挺高,就是细脚伶仃的,同学们叫他“羊脚骨”,叫他“绿豆芽”。他喜欢打乒乓,从来没有跳过高,家里子女多,经济困难,长到十岁,他还没有穿过一双真正的球鞋呢!选他当跳高运动员,能行么?胡教练却似乎胸有成竹,朱建华修长的身材和那两条又细又长的腿,一下子把他吸引住了,他知道,这是块跳高的好材料。然而谁能预料孩子长大后怎么样呢,当胡鸿飞坐在这间窄小的屋子里,仔细观察过朱建华的一家子之后,他就放心了。
 
  朱建华父亲是个身高1.85米的大个子;哥哥有1.83米;第二个姐姐,竟也有1.75米。
 
  朱建华和这两个高个兄妹的脸型都像父亲。人的体质是可以改变的,而人的遗传因素难以改变,胡鸿飞深信,这孩子一定能长得高高的,成为一个出色的跳高运动员。
 
  朱建华跟着胡鸿飞,离开他的“草窝”,走进了南市区业余体校。训练的地方也不大,一间破旧的屋子,只有八十多平方米,屋里没有一副标准的跳高架,也没有一块标准的海绵垫子,连一根测量高度的尺也是用一些废木片拼接起来的。唉,又是一个“草窝”!然而放开喉咙在这里喊一声,回声倒是挺大的,而且还能嗡嗡地回荡好一会儿。听,训练开始之前,胡教练大声地说话了:“不要看这里地方小,只要胸怀大志,刻苦训练,这里一样能出跳高健将!你们敢下这个决心吗?——将来有一天,像倪志钦一样,打破世界纪录,为中国人争光!”教练的声音久久地在屋里回荡,在朱建华的心里回荡,怎么也不会消失了……朱建华的跳高生涯,就从这里开始了,他穿上新的球鞋,连鞋带还不会系呢。
 
  胡教练走过来,教会了他第一个动作——把两根长长的鞋带,系成一个漂亮的蝴蝶结……朱建华听人说过,日本有个排球教练,叫大松博文,可厉害了,非得把运动员们练得死去活来不可,运动员叫他“魔鬼大松”,胡教练会不会像“魔鬼大松”呢?
 
  胡鸿飞是一个严格的教练,和小运动员们在一起的时候,他的表情总是严肃的,他的眼睛可厉害了,谁不用心,谁偷懒,谁畏畏缩缩,他目光一扫就知道了。朱建华开始有点怕他,一开始训练,他就不再怕了。胡鸿飞起初只是让朱建华看大同学们的训练,让他在一边玩耍,并且常常带他去看跳高比赛,提高他的兴趣。有人建议,用负重训练把朱建华的“羊脚骨”压粗,胡鸿飞断然拒绝了。一个瘦弱的孩子,怎么能承受得了在铃的重压呢!他的训练方法与众不同,“花样经”可多了,一会儿跑,一会儿跳,跑里面有发令跑、行进间跑、弯道跑、计时跑;跳里面又有纵跳、单足跳、蛙跳、助跑跳,还有跳橡皮筋、跳竹竿、跳凳子、跳台阶、跳跳箱……真是常练常新,翻不尽的花样。
 
  有时练累了,还做游戏呢,大家一起“夺堡垒”,训练的劳累,会在轻松的笑声里悄然消散……胡鸿飞和“魔鬼大松”完全是两码事!
 
  如果母亲知道教练都像“魔鬼大松”的话,她大概怎么也不肯让儿子当运动员了。可她还是放心不下。一天,瞒着家人,她偷偷地到业余体校去看儿子训练。体校门关着,她只能站在篱笆外透过缝隙朝里看。朱建华正好在练习过杆动作,看着儿子一次又一次从高处跌落在地,母亲心疼了。朱建华回到家里,母亲一把将他搂在怀里,含着眼泪说:“你今天跌痛了吧?以后不要再去了!”朱建华笑起来:
 
  “今天我哪里跌过跤,运动员嘛,不运动还行!”当朱建华参加小学生运动会,捧回来一张花花绿绿的奖状时,全家人都乐坏了。当他们明白,这个曾经那么瘦弱的小弟弟,真是一个有希望的跳高运动员时,父母兄妹围在一起开了一个家庭会议,并且作出一条不成文的“决议”:要想尽一切办法,保证让他吃好,休息好,学习好。全家人节衣缩食,给朱建华买各种各样的营养品……在“草窝”里,朱建华迅速成长起来。四五年以后,那个瘦弱多病的“羊脚骨”
 
  不见了。一个身体结实、动作矫健的高个子运动员,出现在运动场上,凡是有跳高比赛,他总是能甩下所有和他年龄相仿的对手,用超群出众的腾跃,夺得亮晃晃的奖杯。上海冠军!全国冠军!亚洲冠军!世界冠军!朱建华的名字,像一颗耀眼的星星,升起在中国的体坛。当然,这也是“草窝”的光荣,朱建华的一家人,都成了跳高迷:朱建华在上海比赛时,家里人总要赶到运动场去看;朱建华离家外出比赛时,全家人的心都被他带走了……草窝里飞出了展翅高飞的雄鹰,雄鹰是不会忘记他的草窝的!
 
  真的,对这个虽然小却充满温情的家,对南市区业余体校那个简陋的训练房,朱建华的感情是太深了。从外地、从国外比赛回来,他依然住在这个家里。回家后,他总要抢着做一点家务:洗碗,倒垃圾,早晨为父母买早点……晚上,他依然攀着木梯爬到小阁楼上睡觉。对了,我们来看看他的小阁楼吧,阁楼长二米,宽不到一米,搭在一条兼做厨房的走廊上面,煤球炉子里飘起的油烟,常常透过板缝钻进来。
 
  阁楼上,连一张最小的单人床也放不下,只能搁一块用无数小木条钉成的铺板。小时候,他和哥哥一起挤在阁楼上睡觉,平躺着并排睡不行,只能侧着身子睡。现在,哥哥结婚了,朱建华把照顾给他的一间宿舍让给了哥哥,小阁楼属于他一个人了。
 
  现在人实在太长,晚上睡觉时,头和脚总是磕磕碰碰的,他不得不蜷起腿睡。邻居们有时会笑着打趣:“噢,世界冠军困小阁楼啰!世界冠军困小阁楼啰!”朱建华不说什么,只是笑笑。他是在这里长大的,他还是他。既然有许许多多人还挤在阁楼上,世界冠军睡睡阁楼,大概也不能算什么大惊小怪的事情。
 
  他依然深深地留恋着那个简陋的训练房,他还是常常跟着胡鸿飞到那里去训练。
 
  朱建华觉得,无论条件多么好的训练场,都无法和那里比,因为,那斑斑驳驳的墙上,那布满裂缝的地上,印着他和教练的身影和脚印,洒满了他们的汗水,那潮湿的空间里,回荡着他的最初的誓言……横杆下,两颗心,在同一个节奏中有力地搏动……胡鸿飞教练,此刻,你在想什么呢?在朱建华跃跃欲试的姿态中,在他那闪闪发亮的眼神里,你,看到成功的信息了么?不,胡鸿飞是冷静的,冷静得就像一尊雕橡。他永远不会想入非非,永远不会用波动的情绪影响朱建华。在千千万万观众那一片乌黑的头发中,五十八岁的胡鸿飞那一头积雪似的白发是引人注目的。朱建华是看着自己教练的头发一点一点白起来的……也许,世界上很少有一帆风顺的成功者。曲折和艰难,使懦弱的人变得坚强起来,使幼稚的灵魂变得深沉起来。1981年8月,朱建华去罗马尼亚参加世界大学生运动会,本来说好了的,胡鸿飞将一起去,可是,临出发的时候,代表团的名单里没有胡鸿飞的名字。对于朱建华来说,这真是一场不走运的比赛。在众多强手的角逐中,他和美国的一名运动员一起,淘汰了许多对手,一个回合又一个回合地拼过了2.25米。跳2.28米时,朱建华受伤了;左脚肿得老大,痛得无法着地。美国选手也未能越过这个高度。照新规则,两个人必须重新决赛,朱建华只得弃权。明明他跳得最好,却只得了个银牌。朱建华看着又红又肿的脚,只觉得一肚子窝囊。胡鸿飞常常对他说:跳高运动员的脚最容易受伤,又最怕受伤,一些最优秀的运动员,往往在伤后一蹶不振,葬送了美好前程。平日训练时,胡鸿飞非常注意保护朱建华的脚,不做好充分的准备活动,决不轻易剧烈运运……可自己,偏偏在胡教练不在的时候受伤了!
 
  回国后,朱建华听到一个消息:他要换教练了。也许,在有的人眼里,指导了他整整八年的胡鸿飞,不过是一个区业余体校的教师,一个半路出家的业余教练。
 
而朱建华,已经是举世闻名的跳高名将,两人之间,似乎“门不当户不对”了。一向沉默寡言的朱建华发起急来:“不行,我没有胡指导不行,他最熟悉我,最了解我!”朱建华在北京,胡鸿飞在上海,两人无法见面,朱建华便一封接着一封给胡鸿飞写信:亲爱的胡指导,您一定不能丢下我不管!我的成绩和进步,都凝结着您的心血。请继续指导我吧,我等着您把新的训练计划寄来……真是祸不单行,胡鸿习也病了,他的心脏病复发,病得不轻,住进了医院。谁也不知道他将在病床上躺多久……朱建华埋头给胡鸿飞写信时,往事一幕一幕在眼前浮动,许多小事情,当时平平淡淡地过去了,这时回想起来,却感到意味深长……那一次,朱建华参加一个田径赛。比赛开始后,他觉得很兴奋,别人比赛时,他就自己在一边练弹跳,一下,蹦得老高,再一下,又蹦得老高,蹦了一下又一下,他越蹦越来劲。胡鸿飞像往常一样,坐在看台上密切注意着朱建华的一举一动。朱建华在场子里起劲地蹦

相关热词搜索:赵丽宏 中国 高度

上一篇:张抗抗:煤的呼唤
下一篇:最后一页

分享到: 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