牲灵的爱
时间:2017-12-22 20:46:53   作者:镜中人   评论:0 点击:

  记得爷爷健在时,天天念叨的,不是什么难忘的故人,而是一头在生产队分得的牛。  国家颁布新政策,生产队取消,田地承包到户。分完了
  记得爷爷健在时,天天念叨的,不是什么难忘的故人,而是一头在生产队分得的牛。
 
  国家颁布新政策,生产队取消,田地承包到户。分完了田地,开始分队里的牲口。璋大爷和贵大爷分别要了队里的两匹马。那马性子烈,一般人不敢招呼,这哥俩爱马,自然当仁不让。泉婶子要了头驴,泉叔身体不好,农活大多泉婶子干,她说驴比马温驯,又比牛吃得少。诸如此类,各家都挑走了自家中意的牲口。最后,剩下一头母牛,带着一只三四个月的牛犊没人要。母牛很瘦,大概让小牛吃奶,还要干农活的缘故。牛犊太小,卖吧,不值钱,养着吧,费草费料。那时人吃粮还得算计着吃,都说不划算。无奈,当队长的爷爷要了这牛。都挑了自己中意的,只剩这牛妈妈和牛儿子了。这时,璋大爷和贵大爷来了,对爷爷说一人给爷爷三十块钱,让爷爷将小牛杀了,请大家吃肉。人群沸腾了,粮食都稀罕的年代,若美美吃上一顿肉,那可比过年要隆重。爷爷一想也是,那样母牛也可以缓缓身体,就同意了。爷爷开始磨刀,璋大爷和贵大爷将小牛绑在场边的柳树上。场边围满了人,人们在等待,那一场盛宴。
 
  当爷爷拿刀走向小牛时,小牛似乎意识到眼前的灾难,向拴在一边的牛妈妈,发出一声悠长而稚嫩的叫声。牛妈妈看着自己的儿子,也急忙回应。母子俩一呼一应,顿时让这热烈气氛添了一丝凄凉,不,是牛的叫声太凄凉了。爷爷的刀,磨得很锋利,时至下午,映着秋日的太阳,放着寒光。母牛突然停止了哀叫,爷爷不禁回头望去。那母牛竟冲着爷爷,两只前腿,双膝着地,跪了下来,大颗大颗的泪珠,扑漱漱从那双温驯的大眼睛中滚落。泪不停地流着,满眼都盛满哀伤。长长的睫毛,不停颤动,它知道,将要和自己的孩子,面对生离死别。就这样和爷爷对视着,用一双似乎会说话的眼睛。
 
  爷爷"当啷"一声,将刀抛在地上,转身去解牛缰绳。边解边说:"不杀了,不杀了,要杀了小牛,良心亏大了!"牵着大牛,放了小牛,奔家而去,小牛蹦跳着随在后面,不管场边的众人七嘴八舌。在爷爷的照料下,牛妈妈的身形,逐渐丰满了起来,小牛也长得很快。转眼半年过去了,爷爷给小牛买了红白绳相间编成的拢头,牛妈妈拉车时,小牛在车辕边傍着,可卖力气了。可爷爷单独牵着小牛走时,小牛会将身子倚在爷爷身上撒娇。爷爷闲暇时,会用一把大刷子,将牛的身上,刷得锃亮。
 
  就在我十二岁那年,爸爸说将牛妈妈卖掉。牛妈妈老了,小牛也早已长成大牛。爷爷同意了。等我再放学回家,牛妈妈已不见了。我怅然若失,去看那长成大牛的牛儿子。它卧在地上,眼睛望着远方,见我来看它,喉咙中发出一声低沉的哞叫,像是在叹息,又像是在轻声呼唤,我再一次看到,含泪的牛的眼睛。这就是牲灵的悲哀罢,聚散离合不由自己,既使悲哀,又不会倾诉,一生劳作,也改变不了被驱使的命运。
 
  再后来,我家盖了新房子,买了拖拉机,牛儿子也被卖掉了。农村的耕作和收获都已实现机械化,牛儿逐渐退出本属于它的劳作天地。只是永远忘不了,那会说话的含着泪的牛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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