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董桥喝茶
时间:2018-01-12 20:46:45   作者:孙坡人   评论:0 点击:

  与董桥喝茶只是我的一个奢望和臆想。案头有一套《董桥系列作品精选集》,我时不时地会拿起来翻读,那种轻松悠闲的感觉像极了喝茶,仿佛
  与董桥喝茶只是我的一个奢望和臆想。案头有一套《董桥系列作品精选集》,我时不时地会拿起来翻读,那种轻松悠闲的感觉像极了喝茶,仿佛董桥先生就坐在对面。
 
  在大陆,董桥可能并不为大多数读者所了解,但上网问一下度娘就会知道,董桥先生着实好生了得!他是海峡两岸三地著名的文化人。算起来,董桥先生今年七十五岁了,是祖籍福建泉州的印尼华侨,台湾成功大学外文系毕业后游学英伦多年,先后在英国国家广播公司、《明报月刊》、《读者文摘》等供过职。董桥擅长散文,公开出版散文集多达30余种。董氏的文笔雄深雅健,兼有英国散文之渊博隽永与明清小品之情趣灵动,为当代中文书写另辟出一条洒脱灵动的蹊径,深获海峡两岸三地读者倾心喜爱。
 
  正如圈内外读者所说的那样:“你不一定要读董桥,如果你不怀旧;你一定要读董桥,字字句句都泛着岁月的风采。”这两句话乍听有些拗口,但稍读过董氏文字的人便会懂得,这其中的逻辑其实很简单,就是说董桥的文章多怀旧。事实上,董桥也经常自喻“文化遗民”,这一个“遗”字便透露出浓郁的岁月的包浆。然而董桥的怀旧绝不是那种凭窗皱眉、望风流泪、空发思古悠情的那种,他的每一篇作品都有所寄托,每一点对旧日的回忆都凝聚在一个具体的物件或一件具体的事情上。比如他在《芦塘鸳鸯》一文中,写到年少时看过许多王雪涛的画。王雪涛先生已经作古,是中国现代著名小写意花鸟画家,中国书画界不得了的大师级人物,任过北京画院院长、中国美术家协会理事。董桥说他看到的王雪涛的画多是一些花鸟鱼虫等典型的老派笔墨,然后顺着这个“画”题一路谈开去,最后落笔到王雪涛的那幅《芦塘鸳鸯》上。通篇看着像是在谈论绘画,但围绕着这画,一系列的民国文化老人鱼贯而出,比如张大千、齐白石、吴昌硕、台静农、张充和、冯超然等。文中王雪涛和他的老师著名画家王梦白着墨最多,而且写的极有趣。现在的人知道王梦白不多,王梦白在民国二、三十年代名声大极了,画猴子最为传神,许多人专门收藏王梦白的画猴。王梦白画猴的故事当时广传为笑谈,很多人不认识王梦白,但经常会看到北平中山公园动物园里有位白须老者逗猴子玩。王梦白有才但负才使气,愤世嫉俗,像魏晋时期阮籍那样怪癖。若是他讨厌的人去家里看他敲门时喊:“王梦白先生在家吗?”他会径直在门里答道:“不在家!”荣宝斋鉴定家王大山的父亲去世时,王雪涛送了十幅画让王大山去卖,筹钱料理丧事。民国一干文人的古风跃然纸上。
 
  读董桥的散文,你会不知不觉地认识一群优雅的文化人。这些人有的是董桥的交游故知,比如清室后裔、画家溥心畬,收藏家江兆申、陈茵,作家兼画家台静农、郑亦梅等。还有一些则是中国文化史上著名人物,比如胡适、沈从文、老舍等,这些人董桥本人可能无缘相见,但他把听到的轶事记录下来也很有趣。董桥有两篇文字写胡适,其中一篇是《胡适的字》,记录了胡适在美国柏莱克加州大学讲课时给张充和傅汉思夫妇写字的故事。当时胡适的笔墨一字难求。胡适当时给张充和写了他的那首有名的白话诗:
 
  前度月来时,
 
  仔细思量过。
 
  今夜月重来,
 
  独自临江坐。
 
  风打没遮楼,
 
  月照无眠我。
 
  从来没见他,
 
  梦也如何做?
 
  在《想起老舍》一文中,董桥对老舍先生的回忆则让人动容。他由美籍华人韩秀说起,而韩秀的外婆赵慧中则是当时颇有才名的锦心秀女赵清阁,继而记述了老舍与赵清阁的一生的情事。短短一篇文字记录了老舍与赵清阁无奈而真挚的情路。说“他们(指老舍和沈从文)都是随时准备逃家的男人。”老舍“对赵清阁的感情是真心的,在美国那几年想离婚娶她的心也是真的,回国感受家庭压力他的痛更是真心的。”大陆很多读者只知道老舍作为小说家、剧作家的精彩,很少有人知道老舍丰富的内心世界。老舍自杀前在太平湖边独自坐了一天,有谁能知道老舍在这一天里经历了怎样的内心!所以董桥说老舍满心是传统读书人的怯懦,卷进两难的深谷中,一边忍受那份缺陷,一边期盼一份圆满,最终注定是缺陷越陷越残缺,圆满越盼越难圆。读来令人扼腕唏嘘。
 
  说读董桥的散文像喝茶,真是这样子的,董桥的散文很多时候可以拿来打发寂寥的时光。有一次国庆黄金周,我乘火车去上海,没买到高铁票,只买了普通列车硬座。车上拥挤不堪,幸得随手带了一本董桥的散文集《清白家风》,便一路翻读下去,竟没觉得路途漫长和车厢里吵闹。在《扇子有情》一文中,董桥评价张大千的淡墨仕女画得好,用了“云鬟、檀口、柳眉、酥胸、玉手”等一应绝妙好辞。我忽然想起本单位几位壮硕的侠女,不禁莞尔,便掏出手机随手把这几个绝妙好辞发到单位的微信群里,逗侠女们玩,引来几位侠女口水激喷。在《无灯无月何妨》中,董桥记录了一个趣闻最深远,说僧人与士子同宿夜航船,士子高谈阔论,僧人敬畏,卷足而寝。僧人渐渐听出士子语多破绽,便问士子:“请问相公,澹台灭明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士子说:“两个人。”僧人又问:“尧舜是一个人两个人?”士子说:“自然是一个人。”僧人笑道:“这等说来,且待小僧伸伸脚!”澹台灭明(字子羽)是孔子的学生,貌丑而品端,孔子曾感叹以貌取人,失之子羽。士子学识如此蹩脚,僧人干脆伸脚睡个好觉,睬他做什么。呵呵,有趣吧。一本小书,打发了我一路的时光。
 
  董桥很怀念60年代的台湾,他觉得那时的台湾虽然物质匮乏,但人情盈满,世风纯朴,礼数周致,连小摊贩的言行都如小学教员一样温文。更令他难以忘怀的是那时的台湾文人学者名满校园、书香怡人,“雨冷,酒暖,书香,人多情”。董桥是苏雪林(民国文化名人、作家,有文坛常青树之称)的学生,他还沐浴过梁实秋、台静农、林海音等文学老前辈的教泽或熏陶。正是在这样习习古风中长大,才把他铸成了一个有文人的情怀、学人的博识、书人的雅致、闲人的雍容的文化遗民。
 
  忙里偷闲翻翻董桥的书吧,找找那种闲适雅致的感觉蛮好的。倘或真的能与董桥先生当面把盏,喝上一杯清茶,那当然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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