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雪
时间:2017-10-11 21:27:31   作者:赵莲子   评论:0 点击:

  雨和雪,我更愿意喜欢雨。  雨,一个人听就够了,而雪,至少要两个人一  起,不是听,而是看。  因为雨,总是热闹一些,不甘寂寞...
  雨和雪,我更愿意喜欢雨。
 
  雨,一个人听就够了,而雪,至少要两个人一
 
  起,不是听,而是看。
 
  因为雨,总是热闹一些,不甘寂寞一些,只有一个人,才能听出那宏大声音之中的寂静。雨,一年四季都不缺。
 
  而雪呢?
 
  它太静了,太空了,它只在冷的时候,寒的时
 
  候,荒凉的时候,它一来,世界便只剩了它,绝尘清寂,冷洌逼人。它悄无声息地,就抹去了一切。
 
  一个人的雪,是一种孤绝。
 
  我对雪,有一种莫名的逃避。
 
  而天地有大雪的时候,我无处逃避。
 
  我不知道柳宗元是在怎样清寂荒寒的心境里写出的那首《江雪》,连江里都仿佛下满了雪,连不存雪的地方都充满了雪,而那于千山万径之间独钓寒江雪的是他吗?
 
  我始终不明白,那渺渺荒寒,亘古孤冷,是他势必要将自己置于的死寂,还是水天上下一空的大境界。
 
  而那都只是属于柳宗元的,一个人的,江雪。
 
  雪,簌簌地下,漫天地下。在这样铺天盖地的大气场里,只能屏住气地看,任何一语,都是噪音,任何一念,也是杂念。
 
  雪落的声音,是落在心里的。落下就凉凉地化了,凉凉地洇开去,从肌肤,到骨髓。
 
  只有置身于雪看一场雪落的时候,才能听到雪,听那仿佛一直到永恒里的寂静。
 
  晚明张岱,大概是最有情趣最深刻的看雪人了吧?
 
  一篇短短的《湖心亭看雪》,却如精雕细刻,字字如金。
 
  他在看雪,而他与雪,已和天地云水化为一体一处了。
 
  崇祯五年十二月,余住西湖。
 
  大雪三日,湖中人鸟声俱绝。是日更定矣,余拏一小舟,拥毳衣炉火,独往湖心亭看雪。雾凇沆砀,天与云与山与水,上下一白。湖上影子,惟长堤一痕、湖心亭一点、与余舟一芥、舟中人两三粒而已。
 
  在这样鸟声俱绝上下一白的大雪里,是不能自拔的。
 
  是能入定的。
 
  看这样的大雪,他已超越了一个文人雪意的意境赏悦,天地一色,寰宇也纳入空静。
 
  他写如此大雪之境,到余舟一芥、舟中人两三粒而已便戛然而止,仿佛顿悟。再无需一语赘述。
 
  唯有看雪。
 
  唯有静默,直至空无。
 
  其实有时候雪只不过是一个辽远悲壮的背景,雪的本身并不重要了,而是它那丝丝紧密的氛围,无边的壮阔,望不到尽头的慞惶,大雪漫天的时候,我有很多次想到林冲,什么都没了,一无所有了,还要再加上一场雪,那雪,又偏偏下在夜里。雪夜上梁山,林冲他:雪地里踏着碎琼乱玉,迤逦背着北风而行。那雪正下得紧。
 
  还有宝玉出家:船头上微微的雪影里面一个人,光着头,赤着脚,身上披着一领大红猩猩毡的斗篷,向贾政倒身下拜……
 
  决绝的人生况味,就这样进入了茫茫大雪里,在生命的旷野,纷纷扬扬,一片空茫。这是全下在心里的大雪呀,无声,激越,荒凉。
 
  冬天来临的时候,我偶尔会盼望一场大雪。
 
  而在那漫天飞雪里,也绝不做孤独的看客,我宁愿打破沉默,和一个人对坐,围炉,看雪,微微地述说。
 
  当然,如果有一缕梅花的幽香,更好。
 
  尽管那梅香,也是冷的。
 
  至少,眼前的这场雪,少了些清冷的寂寞。
 
  但是雪,它就是那样孤冷恣意的性情,它不寂寞,又何惧寂寞?
 
  它那样宏阔地落到实处,满世界却近乎无声,这正是它的大音声呀!
 
  其实,当我看雪的时候,我同时也听到了雪的梵唱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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