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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信救活他的心
时间:2018-01-17 19:59:55   作者:简恒章   评论:0 点击:

  初冬,天地溟濛阴气凝重枯风凛冽。高岚夏阳河庙坪这个小山村一片寂静,近处农舍瓦顶的几柱青烟、远处断断续续的劈柴声和312省道偶尔呼...
  初冬,天地溟濛阴气凝重枯风凛冽。高岚夏阳河庙坪这个小山村一片寂静,近处农舍瓦顶的几柱青烟、远处断断续续的劈柴声和312省道偶尔呼啸而过的汽车声增添了几分生气。
 
  我孑然一人负责这里的电视转播工作。昨天妻子从百里之外的家里给我送棉衣和菜,她心疼地说:"你孤单一人在这儿上班也不容易,一晃二十三年了,再熬几年就退休哪!”妻子虽然是农民,却是一位相当勤劳善良任劳任怨宽厚贤淑的农家妇女。我当教师十五年,改行干电视转播工作二十三年,半辈子山上山下东西南北调动了十几处,每到一处都是她翻山越岭收拾整理为我把生活安顿得好的,让我尽快安心工工作。我说:"真难为你了,委屈你了,工作调动十几处,家里搬家三四回,不是你忍辱负重操持家务耕种劳作养儿育女,我们真熬不过那艰难岁月"。妻说:"树怕翻根倒,人怕老来穷,年轻吃苦要什么紧,现在不是生活得很幸福吗?走,你爱爬山,我陪你爬山去”。
 
  干枯的风打在后脑勺上像浇冰水似的。沿着夏阳河北岸山麓来到老虎墩山脚,顺着窄家坡往老虎墩山上爬,这是一条通往海拔一千三百多米的梯儿岩惟一的山径,坡度起码八十度,路上满是搓脚石,一不小心就会摔跤。"咦,老简,那不是卧佛山吗?"妻子很惊喜。我放眼望去,与我们遥遥相对的夏阳河南岸海拔一千三百多米的山脊是活灵活现维妙维肖的卧佛山。卧佛山自古以来叫羊角寨,1980年代更名为卧佛山。我测量了我们所处的位置海拔高度790米,我们和卧佛山之间被海拔一千多米的天堑山谷夏阳河隔断,虽与卧佛山遥遥相对,但中间平视空间距离至少十五公里。卧佛山北侧也就是面朝我们的这边,是橫跨东西绵延数十公里的群山,简直刀削斧劈悬崖绝壁重峦叠嶂气势巍峨。"快拍!"妻子催我,她的脸累得红苹果似的,很可爱很美丽!她气喘吁吁揪住我的衣服,让我安全拍照。我说今天天色灰濛濛的效果很差,她仔细看了看高兴地说:"蛮好,卧佛山真神奇,怎么天生得这么像呢?活像一个活佛仰面朝天睡在那里!"我说简直就是人间仙佛卧苍山。妻子兴致勃勃地问我:"自小就听大人说平时不烧香临时抱佛脚,佛,到底是什么意思?是不是行善做好事?"我高兴地说:"你真出了个难题我也说不清。书上说我们每一个人(众生)都具有一个能够觉知万事万物的心性,这个能觉的心性就叫佛。有存善心、怀善意的意思,如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骂意经》说,作百佛寺,不如活一人。活十方天下人,不如守意一日。人得好意,其福难量。就是说,人要观察自心,守护自意,不使为恶,福庆就会很多。《易经》也说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都是这个意思"。"好复杂,我听不懂!"妻子眼里闪出亲切而幸福的光,她的样子好可爱!"下山吧!"妻子说。我说还没上顶呢,再爬四百米变换位置缸角度拍卧佛山,效果肯定不一样。
 
  我俩再爬了一个半小时,海拔高度达到了1167米,这时俯望山下,只见南北群山连成一体,不见夏阳河踪影了。我在曲径拐弯处显择了一个稳当的石头让妻子坐在上面歇憩,妻子满头大汗热气从发丝里冒出。我心疼地说:"太苦你了!"她高兴地说:"种田人吃得苦,你看,高一丈不一样,我们快和卧佛山平齐哪!以卧佛山为背景给我拍一张!"我给妻子拍下了美丽的照片。突然,妻子一怔,轻声说:"你听,有人在哼。"我侧耳细听什么也没听见。一只白颈白腹黑背的乌鸦从我们面前划过很快扎入深林。妻子催我赶紧下山。我们心里真的有点儿虚惶,这旷山野林的地方怕有什么不测。正准备走,一声清晰的呻吟从上面传下来。我执意要爬上去看看,妻子说天要黑了莫多事。没爬到三十米,只见一个老人依地而坐靠在草丛里,手里拎着一个红色方便袋,黑瘦,两眼深眍黯然无光。未等我们开口他却先说了话:"你们快走,我不想害你们。"妻子向我暗递眼色,示意快走。我没动声色关切地问:"老人家,你是哪里人?到哪儿去?有什么困难吗?"这样的话我至少重复了十遍,他死也不吭声,只是干瘪的眼里滚出浑浊的泪水。妻子说:"我们都是好人,天色也不早了,您到底遇上了什么事?"我蹲下身子扶起老人。老人说他就住在山顶上,下河买了几瓶百草枯农药,准备回去死在老伴儿的坟头。他告诉我们二十年前他的日子很好过,大儿子成绩非常优秀,也写得一手特好的字,还成了省书法家,可惜读大学期间自杀了,至今死因不明。几年前他老伴儿患子宫癌去世。他在屋上检屋不幸摔到地上成了残疾。由于大儿子死了,小儿子看得很娇,小儿子完全变成了一个好逸恶劳性情孤僻的人,经常找他要钱吃烟喝酒打牌,不给钱他就被儿子殴打和罚跪。他说他真的只有死路一条。我打开两瓶百草枯泼在林子里。我们竭尽全力苦劝老人并决定救活他儿子的心。老人没手机,从贴身衣袋里掏出一叠儿黑黢黢的纸递我,说那上面有他儿子的电话号码。电话通了,我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温暖而亲切地说:"成成你好,我是简叔叔,我很爱你,请你千万别挂电话,我有话给你说,行吗?"对方冷冰冰地问:"谁呀!"我轻言细语特别耐心地说:"成成,你是个很可怜很不幸的孩子,不管你身上有多大的不足和错误,都不是你的问题,是你父母教育不当和社会现实不良影响造成的,你失去两位亲人对你打击很大,你现在唯一的亲人只有你父亲了,我们十分体贴你同情你并决定帮助你,只要你愿意听简叔叔的话,我们共同重新再来,保证今后过上好日子……"。"谢谢您,我听您的话!"对方哭泣的声音不断传入我耳朵。大约半小时后,他儿子从山顶来了,居然扑嗵跪在我们面前。我和妻子泪水涮涮地流,简直茫然无措。老人嚎啕大哭地从地上爬起来,一边说"儿啊,其实爹也舍不得丢下你,你是我唯一的亲人呐!"一边拉儿子起来。我们三人不约而同扶起了儿子。我妻子掏出身上仅有的369块钱递给儿子,泣不成声地说:"成成,从现在起,你不要自卑,任何人都是可以变好起来的,你不到三十岁,日子长,一切都会好起来,这点儿钱你买米买油和你爸爸度过眼前难关!如果我的孩子落到这个地步,我也希望好人拉一把!"妻子的善举和温暖的话语顿使我感动万分泪如雨下。人,在关键时刻或特殊时刻,都是智慧的,真性的。我想,我们三人的泪水已经润活了一个年轻人几近枯萎的心,我恨不得对着绵延起伏逶迤奔腾的群山巨声呼:"愿天下每一个人,都用真情唤醒不幸的孩子吧!"告别时我颇费心思问老人的儿子:"这点钱你打算怎么用?"我是试探他的心能不能被我们救活。他平静地说:"简叔叔,我给爹买双棉鞋,买米买油,把爹安顿好了,马上去高速搞绿化挣过年钱!"话不多却掷地有声分量重。我顿时恨不得给他下跪,我和妻子的心都虔诚到了极至。我深信成成一定会变好起来。望着父子俩消失在大山里的背影,我百感丛集思绪万千。
 
  我紧紧攥着妻子的手,生怕她滑倒,用手机电筒照着路朝山下走去。妻子还沉浸在伤感中,说:"假如今天不爬山不遇到老人,他是死呢还是活?"我说:"老人是死是活还真难说,要紧的是他儿子的心,我们有希望救活!今后我们常和他联系。妻子爽快地说:"过年我们去看他!妻子又问我;“家庭社会和派出所都拿他没有办法,他今天怎么就听了你的话呢?我在苦想这个问题!”我说:“当一个人被别人说坏的时候,这个人的人生希望就被浇灭,他的心灵之锁就锈死,他就会肆无忌惮破罐子破碎。这种绝境。只要有一个人不在戳他的心,反而同情他,正确对他,体谅他,他就会抓住这个跟救命稻草。世界上没有不愿向上的人,为什么恶极之人也落泪呢!只有真心真情才能打开一个人关闭而锈死的心灵之锁,这就叫救人如救心!”"我突然想起丹麦医学家.诺贝尔奖得主芬森的话:"不要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俯瞰别人,也永远别去考验人性"。也想起恩格斯说的:要想改变一个人,必须先改变他的环境。我想,这个环境也包括人性的思想的和精神的,更有心灵的。
 
  回到庙坪,三五农舍的窗里映出涽暗的灯光,小山村的夜晚比白天更加沉寂。(2017年古历闰6月后的10月26日)(作者简介:简恒章,男,1959年10月生,湖北宜昌人,中共党员,湖北宜昌市作协会员。17年前于《人民文学》增刊、江苏《三角洲》文学、湖北作协《新作家》、《芳草》文学、《三峡文学》、《西楚文学》等刊发表小说散文等并获奖入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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